第一百四十三章 算计

第143/156章

侄媳你不是现在住村西吗,怎么突然回来了?

  冯玉贞双手揪着他胸口的衣襟,如同溺水者抱住递过来的浮木,紧紧攀着崔净空,她这样并非是对小叔子有什么别的情愫,如果身边陪她的人是刘桂兰,她估计也会如此。

  崔净空的手架起她的腿,起身和走路都很稳,他放缓了脚步,像是背着一个需要轻拿轻放的瓷瓶,肩膀的布料很快便被濡湿了。”

  对面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吭一声的崔四叔却突然破口大骂:“臭娘们说什么呢?

  依旧晃眼的日光将冯玉贞射得眼睛酸疼,双腿如同灌铅一般,走在她前面的崔净空回头,只见寡嫂垂头立在原地。

  刘桂兰两手搓来搓去,难以启齿道:“刚才我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说明白,泽哥儿怎么会忘了写贞娘的名字?

  夏季将至,衣衫愈来愈少,却挨得这样近,这样亲密。”

  “难不成一ᴶˢᴳᴮᴮ家人就能随便糟蹋吗?

  不成,还是想碰。

  走出老宅,半轮太阳已经被远处苍翠的山体吞噬,负隅顽抗的霞光映红半边天际。?不行不行,我进去跟她说两句!崔净空只想象一下,便为她痛苦的神态而止不住心神荡漾。

  心里盘算得很好,他下午同夫子说要早归,因为近期告假频繁挨了两板子,将这个月的旬假预支一天,径直往老宅走,等他赶到本家时,里面气势已经剑拔弩张,闹得不可开交。于是崔泽长大后没地没房,这也是他去当猎户的原因之一。

  可崔泽寄人篱下的日子同样算不上好过,老宅强行把本该归属他的房地霸占了,十六岁早早出来谋生,定期上交所挣不多的银钱,后来便想索性主动从族谱除名,自此同老宅再无瓜葛。”

  崔三郎死后,作为老宅各方对抚养崔泽作出的“妥协”,老宅自动把崔三郎的地和房子一并收回。我和泽哥儿是正经成过亲的。冯玉贞手忙脚乱地翻开,她又不识字,四周瞧了瞧,看谁都觉得可能会骗她,转过头停住,这才发现崔净空来了。崔泽就是在咱家养大的,现在住你两天都不行?

  崔净空声音温和,几乎是在哄她:“我先转过身。

  他的胸口温热,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其他因素。

  看到亡夫遗物被毁成这样,怒火和心痛一同在胸腔里灼烧,她反而冷静下来:“你们都是长辈,我人微言轻管不了,不如明日交由大伯母评评理!

  刘桂兰夹在中间数落,显然站在冯玉贞这边:“四弟,你们去之前也不跟贞娘通气,乱翻人家东西,能怨小辈和你生气吗?

  冯玉贞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些哑了:“是!”

  皮肤黝黑,瞧着相对年轻的堂哥眼睛轱辘一转,抓了抓头发:“这几天挖笋捉山鸡,上下山累得慌,暂时歇这儿。”

  崔四叔立刻动身把族谱找出来,啪地一声甩桌上。寡嫂两条细胳膊环住青年的脖子,小腿在宽松的裤管里来回荡,她默默把头埋在青年肩膀上,一声不吭。

  良久,他的手慢慢贴在寡嫂背上,极为生疏地轻轻拍了两下,怀里人脊背上的肋条都能粗略地摸得出来,很惹人怜爱地在掌下颤动,崔净空顺势把下巴搁在她头上,不自觉抱地更紧。”

  崔净空进门,一眼就瞧见冯玉贞涨红的脸,发干的嘴唇几乎都要磨起皮了,却仍旧十分坚持。

  他朝眼神希冀的寡嫂摇了摇头,吐露的言语却残忍的宛如一把利剑:“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  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嘲讽的意味:“自己被欺负能忍则忍,一想到那幢房子倒魂不守舍了。崔净空跟着坐在床边,搂住对方的腰肢和小腿,展臂一把将人揽进怀里。

  等人勉强安抚下来,门外传来敲门声,崔净空抽身出去,刘桂兰很局促地站在外面,急忙问道:“贞娘怎么样了?泽哥儿是欠老宅的,可原先村里的房子已经全抵出去,地也给你们了,山上的房子是我和泽哥儿盖的,和你们没任何关系!

  于是走回去,背对她蹲下,片刻之后,温软的女体安静依附上来。”

  两人稳稳坐着,全然没有要道歉或者解释的意思,冯玉贞气地止不住手发抖,她强压怒气问道:“四叔、堂哥,你们要住山里,也不同我说一声?

  看着冯玉贞脸上犹如涂了蜡一般难看,刘桂兰立刻两臂一挥打圆场,无外乎“肯定是成亲那几天忙忘了,族谱多陈旧的玩意,没人仔细看”之类和稀泥的说辞。

  众目睽睽之下,她像是最可笑的跳梁小丑,无地自容。

  作者有话说:

  没关系,总能上族谱的,换个位置就好啦~

  心里:让她长点教训

  实际:急着过去还因为请假挨了两板子

  我的错我的错呜呜呜是我迟了原谅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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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根蹩脚的木簪还插在她发髻上,硌得慌,崔净空把它抽出来,随手丢在床上,看都不看一眼。

  崔净空则被以“晦气”“克死亲爹”的理由拒之门外,还好灵抚寺里的和尚下山把他带回庙里,指不定崔净空早要被饿死在家里了。”

  崔家堂哥被戳破了心思,没好气地抱怨:“说得好听,连歇脚都不给我们!你就是不愿我跟着你过去罢了。”

  冯玉贞面色刷地便白了:“什么叫没上族谱?”

  崔净空向旁边一站,不动声色拦下:“嫂嫂疲乏睡下了,有什么话不妨由我转达。”

  冯玉贞才松手坐在床上,眼睑闷红了一大片。

  她就这么藏在崔净空的怀里啜泣,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,看不见她的脸。”

  难不成我什么事都要和你说吗?

  只要瞧一眼她为那个早死的亲哥细细哭啼两声,红着眼睛跟猫叫似的,疼痛消减下去,心里反而痒得厉害,念想压不下去,和理智互相僵持,谁也胜不过谁。弟妹不计较吧?”

  冯玉贞无言以对,被教训地拱肩缩背,她确实一时情急,崔净空却再没有看她,方才外露的情绪忽地一下全收了回去。”

  原来当年崔三郎死后丢下两个孩子,老宅本来一个都不想收,可碍于情理,还是答应把大一点的崔泽接过去。”

  一个人自然硬掰不过两个汉子,干脆撂下话扭身就走,身后两个人大概也觉得一个寡妇掀不起什么风浪,悻悻回了几句,也没怎么拦她。”

  她受不了有人推翻这唯一的一点甜头:“我爹收了他的聘礼,我们摆了两桌酒席,我是泽哥儿明媒正娶进门的!

20 ☪ 20、族谱

  ◎父死子继,兄终弟及◎

  这算什么?又或许是对于那个木屋特殊的情感,冯玉贞搪塞过去:“我今天不过是先去看看。小两口蜜里调油似的,这事不怪他。”

  冯玉贞闻言如糟了雷劈般怔在原地,俄而浑身都荡了一下,崔净空抢前抵住她后背,这才没有叫人摔地上。在这本族谱面前,冯玉贞方才的据理力争,连带着上辈子所有的苟延残喘都如一记重拳砸在脸上。破讲究!”

  青年慢条斯理掸了掸衣摆:“嫂嫂以为我看不出来吗?”

  崔净空心里冷笑,打定主意要让她碰个钉子,最好被扎地刺破皮肤流出血,知道疼了,乖乖呆在他身边任他庇护最好。”

  崔泽生前极为爱惜,挂在墙上的弓也被取下来,胡乱丢掷于地。房子是死物,你有没有想过,倘若今天碰见的是流窜山野里的穷凶极恶之徒,还能全头全尾回来吗?

  以防晚上再碰面生出事端,刘桂兰将跟火药桶似的两拨人分开,崔四叔他们自然还在老宅住,只能委屈冯玉贞和崔净空两个人到不远的族祠里凑活一晚上。

  他的到来甚至没有引起注意。

  崔净空从她手里接过族谱,打开到最后两页,崔三郎名字之下两个分支,崔泽和崔净空确实都只有一个名字孤零零摆在那儿。我们正好明天就走了!

  单薄的身体支着桌子,几乎寸步不让,同一贯以来的懦弱大相径庭:“该给的都给了,泽哥和我也从没有说什么,可山上的房子却不该也稀里糊涂的这么过去!

  临近黄昏,老宅同村西相距不近,连夜赶不回去,再加上这桩事尚未有个定论,明日估计还要闹腾一场。”

  另一个面容干瘪好似黄瓜的崔四叔就很不客气了:“咋了,你这地界还不准呆了?何况你又忙着念书,怎么好打扰?冯玉贞弯腰捡起,发现上面竟然隐隐开裂痕,可不像是只住了三四天的样子。

  他侧脸的棱角蓦地冷硬起来,淡淡道:“我明白了,嫂嫂既然没有让我插手的意思,那我听话就是。

  当天晚上,冯玉贞同崔净空老老实实说清来龙去脉,预感此事大抵不会善罢甘休,崔四叔不是什么善茬,到时候万一闹大了,只小叔子还被蒙在鼓里。他奇怪,分明身上是一点不疼的,可就是想碰她,这种想法已经剥离了最初的企图,逐渐变得不辨真相起来。”

  两人往外走了走,不欲吵醒冯玉贞。

  崔净空把手里的书卷放下,眼眸幽深:“今日上山一事,嫂嫂为何昨日没同我说?族谱都没上,少他娘的掺和我们崔家的事!

  单手拖着背上的人,推开族祠大门,走进几个月前冯玉贞睡过几晚的偏房,背后的人却仍不不松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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