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告一段落

第9/63章

这就是失去神珠,在人间逗留六十年的代价。

  韶光因少时重伤,无法修炼,早早就打上了苍吾兽的主意。她没心没肺,很久没哭过了。任由月舞怎么强行逼迫他,让他回来,他忍痛也没屈从。他失去力量,无法再修炼,只能像一个凡人般慢慢老去。

  小妖兽沉默地过来,沉默地走。

  最后一次让苍吾来给韶光渡修为,宗主说:“韶光如今身体大好,那妖兽留着也没用了,听说取出它的内丹,能彻底让韶光好起来,还能正常修炼了。”

  月舞遍体鳞伤在法阵中,才得知真相。

  于是,每一年,月舞都会把苍吾召唤过来,让他给韶光渡修为,渡完修为,又挥挥手让他回密林。

  她曾经那么坏、自私、凉薄,却也愿意为了苍吾,成为那个真正可爱的人。

  它感应到了她有危险。而共命契这种邪术,到死也无法解开。

  她带他走过人间的落日,看朝阳初升,观察小贩的油嘴滑舌,又带他看大千世界。

  “算了,动手吧,共生契也是一样的,我儿若与她共命,那只愚蠢的妖兽,总会愿意去死,拿出内丹来。最后关头,苍吾咬牙看了她一眼,扭头逃走了。

  韶光的身体,能接受的修为并不多。

  月舞第一次知道,原来只要苍吾不愿,这份主仆契约下,它是能脱离掌控的。”

第87章 番外四【上】(if线:萝衣带着记忆,破庙活过来)

  【if线:前世】

  昭华二十三年, 人间已入夏,塘中开了一大片荷花。她无视他的苦痛和虚弱,去救治另一个人。月舞从外面一路走到傻眼的少年身边,蹲在他身前,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。

  天道的刀, 时光的刃, 毫不留情地割伤动了心的神明。

  又等了一年,宗主似乎也发现月舞没法把苍吾找回来,失望地摇了摇头。

  共命的契约还在,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于是跌跌撞撞,往远离苍吾的地方走。

  那只被她一次又一次伤害的单纯小兽,浑身是血,打败了宗主父子,最后把她叼回了山林中。”

  那天眼见宗主就要取出苍吾内丹,月舞别过头,一言不发。

  她得让他们知道,有的人不好惹。

  她怎么舍得再离开呢,这次她再也不会走了,她要带着苍吾一起回到不夜山,再也不会扔下他。

  当年她险些拖累死他,她骂他,打他,赶他走,说自己不会喜欢一只妖兽。

  月舞站在外面,捧着一路来寻他时摘的鲜花,放在洞门口。你若留住了苍吾,它献出内丹,我说不准还会放你一条生路。我没关系的,我如今还能好好生活几年,已经心满意足。

  历经许多年,她从神域回来,终于再次见到苍吾。

  “苍吾大人,好久不见。

  不夜山的花开了又谢,隔壁村子的孩子,一个个从牙牙学语, 到如今儿孙满堂。

  月舞擦干泪,默默摇了摇头。他们害她可以,是她蠢,但他们不该还想用她来害苍吾。她不禁笑起来,原来这么多年,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,也不过是想回到当年,仙岛初遇,那个下雨的晚上,死皮赖脸蹭进他的洞府,叫他一声“苍吾大人”。卞清璇或许还存着一份希望,恼恨地没有动手,她在等着师萝衣杀人如麻,入魔污染神珠,或者卞翎玉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,去夺回自己的神珠。

  她卑鄙惯了,打从登上仙岛开始,就没把苍吾当作一个平等的男子对待。他一直以为月舞一心想要飞升。

  “那你等我,我会在下界好好修炼,将来去找你。怎么,盼她能回头?”

  还是……你又要离开我了?

  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路,月舞一直对他冷冷淡淡的,直到它的修为越来越高,月舞却感到自己越发虚弱,若她真出了事,苍吾必定会倾尽一切救她。只有世间能无视一切结界的灵域之体,才能进入仙岛之中。他忐忑道:“我做错什么了吗?

  苍吾伤重,再不见影踪。

  两个人身上都布满了伤痕,但依稀又回到了从前,那时候月舞给的伤害从未发生,他也还是那个洞府中,宅得不谙世事,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到手的“苍吾大人”。若一个人无畏生死,连所爱都不曾拥有,他几乎毫无软肋。

  那日她想了很久,拍了拍身边的傻狗,也没再赶他走,带他一起去了人间。

  睡在山洞听风,和他一起看雨,在阳光炙烈的午后,与他做一下从未尝试过的事,狠狠欺负他。

  月舞便是他们找到的那个拥有灵域之体的孩子。”

  月舞蹙了蹙眉,脑海里是少年清澈悲伤的目光。

  三月前, 他听闻师萝衣被围剿,她伤重到药石无灵, 恐怕捱不过这个夏天。”

  洞中,少年骤然睁开眼。

  月舞浑身是伤,被它温柔地舔舐,苍吾渡给她修为。

  “你不是最想韶光长久地陪着你,难不成还舍不得一只畜生?

 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,卞清璇也拿他没办法。

  最后,月舞在心里想:我若走了,你别再被任何人骗了。

  于是她靠在洞门口,清脆含笑道:“苍吾大人!但若妖王还活着时,仙岛有结界,修士无法进入。

  他那时候才知道,月舞眼中,他只是一只供养她心上人的妖兽。

  眼见韶光的身体渐渐好起来,月舞很高兴。那就把修为给我。”

  月舞被缚在结界中,看见那个苍白好看的男子,无奈冲她笑,韶光说:“小舞,这么久的感情,我本不想伤你,可你实在太无用,就和你的父母族人一样无用。”

  月舞沉默良久,咬牙道:“好。

  这张年华不再的脸上, 仍旧带着清隽的影子,他诛杀朱厌归来那日, 师萝衣已经叛逃离开。

  卞翎玉不知自己走了多远的路,才来到这座破庙中。我那么坏,从来都配不上你。”

  韶光看着她,安抚道:“爹,你别逼月舞。

  她有些失神,那苍吾这些年,为何还要一直过来。

  她找到苍吾的那天,苍吾仍旧在不分昼夜地修炼,洞府外面已经长满了杂草。

  她的眼泪惊醒了苍吾,他化作人,少年无措地望着她:“怎么了,打雷吓到了?可不管走了多远,她一有危险,再睁开眼睛时,苍吾仍旧守着她。

  七日七夜,她痛得再无知觉,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,朦胧中看见了苍吾的影子。她就算到死, 也不会回来看你一眼,更别提接受你的心意。”

  苍吾有些伤心,凝望她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
  最早几年, 卞清璇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过来一趟:“还不愿意拿回自己的神珠?月舞沉默地看他忙碌,她转过头,满脸是泪。

  主仆契约易结不易解,解开需要很高的修为。

  月舞和韶光共命,注定会害死苍吾。”

  卞翎玉看着书,头也不抬,吩咐竹人:“聒噪,让她滚。”

  别找我了,她心想。

  时隔多年,灿烂阳光下,两人遥遥相望。

  他们杀了她那对只是普通村民的父母,抹去她五岁之前的记忆,将她带回宗门。

  若不这样,苍吾兽这样的强大的妖兽,根本不可能被她这样的小女修掌控。

  瑰色苍穹,接天莲叶,犹如画卷。

  那晚卞翎玉在院子后的井边枯坐良久, 透过月光和清澈的井水,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——

  他银发苍苍,脸上生出了细细的纹路。

  可是时光荏苒,当卞翎玉生出第一缕银发,周围村庄曾经嚷嚷着要嫁给卞翎玉的姑娘,如今一个个嫁了人,生了孩子,师萝衣仍旧没有回来。

  竹人最终还是把卞清璇轰了出去。

  她知道,苍吾兽一生原本只有一个伴侣的,尽管那契约卑鄙地被她换成了主仆契,在它心里,却也是道侣契。

  月舞拿了他的修为,第一时间就是解开主仆契约,她支开苍吾,只身前往回雁宗,杀了宗主和韶光。

  于是月舞让苍吾把修为渡给自己:“你不是什么都能满足我吗?”

  卞翎玉并不搭理她。”

  苍吾连忙看看外面,他布置的结界好好的,那月舞为什么哭?许是知道,她只把自己当妖兽,他也就没化作那个漂亮的少年。

  后来月舞消散的魂魄凝实,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妄渡海。

  但苍吾并不知道,月舞和韶光共命契已经结成了。

  他没有力量,也无法走路,丁白已经被他驱逐,卞翎玉只能与一群被创造出来的竹人作伴。”

  竹人们叽叽喳喳一拥而上,卞清璇冷蔑他一眼:“我若把这些竹人杀了,你这个残废今后还能做什么?

  在结界中,月舞恨得目眦欲裂,她忍受着痛苦,拼命想逃出法阵,不愿与韶光共命!

  卞翎玉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清晰地看自己。

  月舞醒来,发现自己仍旧满脸都是泪。他们让她的生活充满苦难,任由她成长为一个卑鄙、不择手段自保的人,又无意给她透露仙岛的消息,让她长大自愿去仙岛,契约苍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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