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反向去看——
现在他们以对方的身体在对方的境地之中,而当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宁懿互换过来的情绪,那下一步——
他就能听见她的声音了。
“我超、强——我超厉害!
场面凌乱地像是干过一波丧尸。
许久之后才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声音。”
辜城的外衣猝不及防地被人扯住,拉链崩开之后,被他放在衣兜里的高级工程师证书恰好甩了出去,被对方捡起来。
期待感像健康的血液注入全身。
直到忽然有一天,末世下了场雨。
或许是宁懿先接收到,而现在辜城接收,两个人之间有着时间差。
——宁懿!
就在荒草丛生的某一天,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……心痛。”
“啦、啦啦啦——”
像是信号很差的一通电话。
可那种雀跃的期待感却在心头挥之不去。
而现在。
辜城。
他的心源源不断地告诉他:我在开心。
一切硝烟和血腥气都暂时被平息。
当宁懿感受到这一阵心痛的时候,辜城已经又在末世生存了很多天。
辜城背上包,揣好宁懿的工程师证书,耳边还在听着宁懿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。
这是她的情绪。
“听着01,待会你跑不动的,你跟他们一起上车——到了那个坐标地址,如果他们没有按照我说的等我来,你就找机会动手,或者偷上物资去我给你的坐标,知道吗?”
…
“卟噜卟噜。
“这照片是几年前啊?”
辜城咬着发绳,把宁懿的头发重新绑好。
宁懿在黑暗的浑浑噩噩之中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天。
也不知道辜城那边的时间过了多少天。
那是谁的心痛。
他很想承认,他的内心其实没有宁懿强大。”
…
声音很模糊,像是被时空和维度扭曲,没过一会才能传过来几个字音。
足足三年,身体被切断了任何与外界沟通的可能。”
辜城射杀过一只的丧尸鸟,没有被人为剿灭,于是鸟咬了狗,然后狗继续咬狗,成群地扩散到更大的生物圈层。
队内直接内讧,特别是老四,甚至快要动武器。
依然在他走路的时候,在他闭眼的时候,在他想她的时候。
队内全都是各种各样不满的声音。
一心痛就发疯。
那天辜城疯了似的痛殴对方,生生薅掉他一半头发,后来事件暴力升级,wander直接过来下场帮忙,最后演变成两支队伍的互殴。
他越来越沉默。
辜城霍然从床上翻身坐起。
可到了最后,那个人阴暗冰冷的内心之中,依然还有一小丛温柔。
丧尸潮的压迫感已经由远及近,空气中带着说不上来的腥臭。
警报声响彻这片土地。
“押好物资在这里等我。
他听着她小声的自言自语,隔着错位的时空,模糊艰难地传到他耳边。
全是宁懿的自言自语。
这个世界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的恶意捉弄一个女生。
老四死死盯着01,要是万队给01留一个位置,他很难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事。妈的——还有蛇?
世界之间的流速是不同的。
这是宁懿的情绪传递给他了!
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。
情绪交换,重新开始了。什么证,市三好小学生吗?
没有尽头。
在他想她的时候。
可是绝望偷偷沿着所有缝隙生长,像荒草。
经历她经历过的这所有种种,他根本做不到宁懿那样积极向阳。
那种感觉像是跨越山海,跋山涉水,艰难地传递到她胸口。
辜城猜想过两个世界之间的流速是不同的,所以传递的时候会有时间差,他还需要继续等。
这种关头,Wander直接武力压制,锤爆了两个人的头,最后按了几个他信得过的队友上车,给了他们一个私人坐标。
因为动乱越来越严重,Wander的小队准备暂时性和另一支队伍结盟。”
辜城淡漠地走过去,刚要伸手,对方已经把东西扔到了地上。
辜城闻着地下室湿冷的气息,闭着眼睛,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开心。
而那是她一个人在黑暗中,陪着她自己。
唯有辜城。
于是辜城想,我是真的疯了吗。”
“我等……”
辜城攥紧拳头,闭上眼,充满睁开时眼底满是锋芒,“好。
而Wander靠在他背后,半晌后喘了口气,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“你……疯了是吧。
宁懿忽然就清醒了过来。
他还在等。!
一望无际。
他闭上眼,干脆合衣在硬板床上躺下。哈哈哈,比现在头发短啊——”
辜城眉间冷冽,伸出手,“给我。
这个世界逼他成为一个强大、阴郁、没有理由地地厌恶所有人、碾压所有人的王者。”
辜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,弯腰刚拾起照片,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。
尽管世间已经没有秩序,但自然的秩序依然如旧,淅淅沥沥,洒满大地。
Wander的语速又急又快。
只动手,不说话。现在更像你照片上那样了,不用谢——”
而辜城已经一拳砸了过去。”
这整个队伍里,wander真正能相信的,只有01一个。
用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。
——能在末世开走装满物资的车,这他妈谁能不抢?
如果换到对方的三年之中是互换机制的极致,那交融或许就是从终点再回到起点——
那么,它就是一个圆。
但那一瞬间依然如同末日见光,辜城好像又经历了一遍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感觉。
对方得逞,笑成一团:“怎么样?”
“好的老大!
柔软的黑色发丝,飘散在满是尘土的地上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频繁拉弓练枪而磨得粗粝的掌心。
“你听见——的话、别痛——”
“我想——有办法——”
“辜城!
因为这一次不是躲起来就能活,丧尸无孔不入,因为——
“是鸟!
…等。
但不管怎样,这传递出了一个重要的信号——
随机互换果然没有停止。”
对方几个人传阅来去,嬉皮笑脸地挤成一团,“你过来自己拿啊。
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洪流之中独善其身,不快点跑,方圆十里最后有可能都会被军方一炮轰成齑粉。”
辜城沉默地看着他。
“阿懿——”
“我——”
话音未落,整个城市上空已经响彻警报。
自从末世降临之后,人类的处境不过是一退再退,然而变异之中总会有新的险情。”
他已经,几乎懂了。
缓慢地抬起头,看向被树枝掩映住的天空——
然而wander却忽然一把扯过他,压低声音飞快地念了一串数字。
所以在重见光明的那一刻,才会压了满身的阴翳,心中只剩对这捉弄人的命运无限的恶意。
辜城拉上拉链,抬手蹭掉了嘴角的血。
打到最后,不欢而散。”
剩下所有人原地负重行进,待会直接冲去平整公路上随机抢车。
辜城很久后才抬手,半捂住眼睛,眼底有点红。”
“队长、放心!辜城弯腰去捡的瞬间,有人飞快地在他背后靠近——
辜城瞬间侧身,但头发还是剪掉了一把。
辜城等了很久很久。
此刻,所有幸存的人类全都跑出来了。
他好像没什么可开心的。
“哈哈哈,还有人随身带着证书?
Wander很冷静,指挥全队有序地带上地下室所有物资,从逃生通道出去。
然后听见——
“吧唧吧唧吧唧。
人类迎来了由动物感染而引起的巨大丧尸潮。
辜城的大脑几乎是瞬间开始了疯狂的逻辑推理和猜想。
“哟——你兜里这是藏的什么?
没有希望……
宁懿从来不喜欢绝望。
他是真正的一座孤城。
而这个圆走到最后,他们一定会把身体再互换回来。
在他闭眼的时候。
“嗯。
他的心脏全是幽深阴暗。
然而三秒之后。
在他走路的时候。
“我草、快跑快跑——”
“十公里之外城防破了,妈的那丧尸不是人、不是、不全是人——”
有史以来最大的丧尸潮,正在逼近。
机制在往回走。
而所有人群中,沉默的01格外显眼。”
解药只有一种。
辜城对这串数字非常熟悉——
“这才是补给点的真正坐标。
辜城瞬间站起身。
正向的顺序是——他们互换身体,然后在心里听见对方的声音,然后权限变动……然后,互换情绪、互换记忆,到最后在对方的身体里、亲身亲历。
Wander脸色冷沉地带着小队从逃生通道的出口出来,他们的交通工具并不够,只有一辆运物资用的越野车,五个座位现在已经被抢爆了。
于是末世第二年的末尾。
照片背后的胶水早就干掉,从内页中脱落,飘飘落落地掉在地上,沾了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