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灼道:“想要看看我的伤口吗?
危吟眉薄薄眼皮下眼珠动了动,不必睁开眼,也能感受到床边人的眼神,那视线犹如那粘稠细密的蜘蛛丝,慢慢缠绕住她的身子,将她困在里面,怎么也挣脱不开。”
谢灼的话难掩讽刺,危吟眉眼睫不停地颤抖,他胸膛上纱布一片赤色的红,不用看也知道纱布下如何的触目惊心。
她想要他放过她,可他想的是:“危吟眉,你能更爱我一点吗?不过你若是要我去死,那我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,绝不会放过你。
谢灼在她身前蹲下,眼里赤红与疯狂蔓延:“还有什么想对我做的,都来做吧,是要我匍匐在你脚下跪着求你原谅,还是要我拿刀来捅自己,你来说。
放在以前,他今夜绝对不会这样简单就放过她。”
谢灼双目阖着,懒得回话。
她这副楚楚的神情,令谢灼全身毛孔舒张开,青筋隐现的脖颈上,喉结上下地滚动。兵荒马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,殿门哐的一声关上。
苏祁得不到回应,瞥了回来的胡太医一眼,年轻的太医摇摇头,他们三人是从小都认得,但这事他作为谢灼的心腹也不清楚。
他沙哑无比的开口:“睡吧,眉眉。”
谢灼意兴阑珊,抬起眼帘,看了一眼苏祁又垂了下去,懒洋洋地不想回话。
危吟眉道:“我怀孕了。
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。我最初是欺骗了你,如今你也利用危月报复了我。
谢灼拉过她的手,覆盖了上去。
她听到他薄凉的声音缓缓地响起:“我在你十岁那年就认识了你,你是我亲自养大的,你的性格、礼仪、一言一行,什么都是由我一手调.教出来的,你的人生一半都在和我纠缠,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,也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我。
方才在那么多人面前,谢灼都表现得极度冷静,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狼狈姿态,甚至说十分的从容。
许久之后,谢灼去打了盆水,回来帮她洗干净手。这是拜皇后所赐的伤。
他曾经失去过她一回,看着她周转在别的男人怀中,好不容易失而复得,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掌中逃脱。”
他没想到危吟眉会对他痛下杀手,满心都是凉透了灰。”
他说话声阴沉,犹如鬼魅,要与她不死不休。
可无人知晓,在他的胸膛下落着一道伤口,他每笑着说一句话,每做一个细微的动作,都会牵动伤口,产生撕裂般的疼痛。我从你寄来的信上,得知危吟眉策反了危月,摆了你一道,还以为你归京会直接将她弄死,瞧这样子,不像?
危吟眉抿着红唇摇摇头,谢灼指尖摩挲上她的唇珠:“还是说这个?
征战沙场这些年,他身上落了大大小小不少的伤疤,如今胸膛上又多了一道新伤,缠绕了一圈纱布,淋漓鲜血渗出。
反观谢灼,都被心爱的女人玩弄了,仍然这样冷静,没有半点动怒的样子,苏祁不得不感慨一句,什么锅配什么盖子,这俩还真是天生一对。
他们的名字,便是烂在青史里,也要写在一起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伤吗?加之他也是危吟眉和谢灼这么多年来恩恩怨怨的见证者,是看着这二人一步一步闹到这种田地。
苏祁啧啧叹息了一声:“想摄政王聪明一世,权倾朝野,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手掌心之中。”
危吟眉抽手,谢灼握着不肯放,“不是你叮嘱危月将箭射向我,让我战死战场有去无回的吗?
谢灼心头燥热的火终于消了下去,看她睡不着,吩咐宫人去端来一碗宁神安眠的汤药,他亲自喂她喝下。
万籁俱寂时,她安静地睡去,谢灼松开她的手,起身离开大殿。
谢灼轻笑了一声。到夜深人静时分,她仍然没有入睡,许是谢灼发现了她没睡着,道借她的手用一下。
谢灼将她按在床上,空出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衣裳,外袍垂落,露出男人健壮宽阔的胸膛。
危吟眉害怕他逼自己行房,只能躺下来,阖上了双目。
苏祁换了个坐姿,问道:“你到底做了什么事,惹怒了危吟眉,让她对你下了这么大的狠手,不留半点情面?
她得庆幸,她有了身孕。”
危吟眉肌肤红透,贝齿暗咬,一双眼睛瞪着他。
一盆清澈的水很快被血染成赤红,胡太医起身去换水。
危吟眉一双眼眸里泪盈盈,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,闭紧牙关,不肯言语。
谢灼帮她去解鬓发,危吟眉往里缩,被谢灼拉过来,五指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里,将二人手紧紧贴在一起。”
谢灼纹丝不动,轻而易举就捆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,贴着她的面颊道:“孕期过了前三个月,胎相就平稳了,怎么不能做?
风吹动纱幔翩飞,危吟眉听到关门声,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浇灭,一侧开目光,就对上了谢灼的视线。
夜已经三更,侧殿的灯依旧亮着。”
他大剌剌坐在床榻边,高大的身量挡住下床去路,不给危吟眉逃脱的机会。
她敢杀他,而他只会更爱她。”
谢灼唇线紧抿,她的声音软绵绵,多么的温柔啊,可他听了后,心头像是被细针刺入。
危吟眉一擦完手,将手收回去,谢灼抚摸她手心,道:“手娇嫩得很,一下就被磨破皮了。
而危吟眉一个弱女子,居然做到了这一步,苏祁是真对她涌起了几分敬佩之情。
除了正在给谢灼上药的胡太医,殿内还有一人,定国公世子苏祁就立在对面,瞧着太医包扎的动作,眉心蹙了又蹙。越是沉溺于过去的爱意忘不了,表现出来的恨意越是浓烈。
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,抚摸她的长发,来帮她卸去头上的步摇首饰。
苏祁叹道:“你还真是爱她啊。
苏祁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戳了人心窝。你说过自己被所爱之人欺瞒心如死灰,我又何尝没有?”
危吟眉头皮发麻。”
谢灼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收紧,像要掐入她的肌肤里,让她断送在他手中。”
他带有薄茧的虎口,传递来略显粗糙的触感,危吟眉听到他的话,显得有些无地自容。”
谢灼一只手把玩着她的乌发,打量着床上的少女,看她睁开了眼帘,澄澈的眸子里交织着恨意与纠缠不清的情绪。”
苏祁与谢灼从小一块长大,二人是多年密友,说起事情来嘴上没什么顾忌。”
危吟眉躲在被子间,被谢灼紧扣住手。你不累,你腹中的孩子也该累了。
谢灼背靠在椅子上,饮了一盏酒,衣襟微微解开,由着太医给她换药,在他身侧,染了血的纱布被随意地丢在案几上,上面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药瓶。危吟眉能感受到他勃勃的鲜血逆流,那晦暗的眼神迸溅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狠决。
他看得懂,她还是喜欢他。
危吟眉嘶哑着声音:“可你做过的许多更过分的事。
他终于明白,他实在爱她爱得不能自拔。”
危吟眉摇头说不要。
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,无论是从行事风格、还是到对于背叛之人薄情冷血的样子,亦或是床帏之中都完美地契合。
可比起危吟眉带给自己的伤,那点身体上的疼痛算什么呢?真不知道怎么说摄政王才好。
谢灼背靠着床柱,阖上了眼眸,修长的五指滑入她的青丝,摩挲着细腻的发丝,借此纾解一些异样的情绪。
试问普天之下,敢对堂堂摄政王下杀手的,能有几个人?
谢灼看她一副受惊的样子,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袍:“若不肯说就先歇息吧。危吟眉动了动身子,但凡表露出要下床的意思,谢灼便来解她的衣裙。
谢灼松开她的手,看着她指缝间沾满自己身上的鲜血,笑着道:“恨我是吗?
但若是让苏祁就此事说危吟眉一句蛇蝎妇人,苏祁也是说不出来的,他知道危吟眉性格柔软,若不是被逼入了绝境,失望透顶,断不会这样狠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