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互相佩服

第47/53章

  众人倒吸凉气。

  谢钰盯着臭蛋洞口中漏出来的灰色膏脂,竟觉得周遭一切声音渐渐远去,微风拂过草木的声音,花根底下的虫鸣,墙外假山上流下的水声……都消失了。

  可怕的静默不断蔓延。

  世子爷刚才说什么来着?

  “你们大可以一试。

  入口确实如马冰所言一般细腻柔滑,唇齿碰撞的感觉十分微妙,但……真的还是臭啊!

  就好像这天下,除了皇帝本人,其实没多少人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。

  当真一点儿面子工夫都不做了?

  与此同时,宫中。

  都当皇帝了,我才不要继续憋屈。”

  寿阳公主浑身一僵,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,“你?

  侍卫领命而去,寿阳公主的唇瓣剧烈颤抖几下,终于脱口而出,“站住!

  “见过陛下。

  哦,好像是送进宫是吧?

  他真的吃了!”

  内侍总领亲自帮忙提灯,“陛下,才刚小谢大人快马加鞭派人送了个锦盒进来,说是添饭的小菜,味道极好。

  这个封号存在一日,就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们的失败。

  只要他姓申。

  还封王,可封的是什么王!

  除非真的天纵奇才,否则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。”

  还有气,现场还有两个大夫,问题不大。”

  寿阳公主错愕地望向他,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。”

  侍卫应声而入,寿阳公主陡然变色。”

  他没让寿阳公主起来,对方便一直跪在地上,他就这么俯视着,慢条斯理说着刻薄的话。”

  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

  皇上摆摆手,示意侍卫退出去,对寿阳公主叹道:“你还能有情,倒是叫我高看了一眼。

  就如寿阳公主兄妹,哪怕她不情愿,当年也确实联合申氏一脉给他添了好大的堵!

  寿阳公主红唇紧抿,整个人简直像一只全身心防御的刺猬。”

  霍平盯着看了会儿,谨慎道:“不至于,我看见胸膛起伏了。”

  越吃越上瘾,感觉很适合配粥喝呢。

  寿阳公主冷笑,“不过是成王败寇。太臭了,完全没听清!

 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驸马的身份,一个能与皇家绑定的身份,成为这个身份的可以是申轩,自然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。

  以元培为首的众人整齐地后仰,整齐地吸气,然后整齐地憋在嗓子眼儿里。”

  皇上摇头,“不不不,确实是成王,但败了却未必为寇。

  然后就是第三勺,第四勺……

  马冰笑容扩大,“很好吃,对吧?走走走,快去瞧瞧。

  “世子爷……食不言……”

  元培憋着气,艰难道。

  听说南方有人吃臭鳜鱼、臭豆腐,也是这般滋味么?

  那味道初始淡,继而浓,要命的是后劲十足,回味悠长……

  谢钰的额角微微抽动了下,擎着勺子的手撑住额头,久久无言。

  然后就见对面众人脸都绿了,整齐地向后挪出去一尺,几把椅子先后发出令人牙碜的吱呀声。

  寿阳公主的脊梁终于弯下去一点,第一次流露出谦卑的姿态,“你到底想怎样?

  吃了,吃了,他吃了!”皇上来了兴致,开心不已,“孩子长大啦,知道疼人啦!

  皇帝私下说话的时候很少用“朕”,但今天对寿阳公主这个小妹妹却一口一个,显然无视无刻不在提醒对方自己胜利者的身份。”皇上挑了挑眉,“那朕就真杀了,来人!

  谢钰缓缓吸了口气,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:

  民生多艰!”

  他对对面的元培和霍平说。”

  约莫一刻钟后。

  也不知过了多久,众人就见谢钰紧绷的面皮渐渐舒展,眉宇间多了一丝惊异,然后……又挖了一勺!

  谢钰:“……”

  药园内忽然安静得可怕。

  只要他是一个合格的皇帝,其余的,都不重要。

  终于,谢钰动了。

  而这种做法显然也非常有效,因为寿阳公主的脸色一直都没有好看过,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。”

  若一个人连一点情都没了,那也就不配被叫做人。

  皇帝本以为寿阳公主最快也要明天才到,谁承想傍晚就收到消息,说是公主和驸马一行人已经入城。

  马冰爽快点头,“估计那一篓子都是。

  他向后斜靠在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雕琢精美的九层鬼工球,一言不发,任由她规规矩矩行完全套大礼。”

  “哦?”

  他指着对方身上的华服、珠宝,“你看,你们败了,朕却依旧如此慷慨大度,不计前嫌封他为王,也并未剥夺你的公主身份,你难道不应该感激吗?”

  “哦?

  顺王!

  他微微向前欠身,“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朕真的会出于颜面,或是为了所谓虚无的名声,就此放过曾经的敌人吧?!

  不管了,送就完了!”行礼的全过程,寿阳公主都盯着皇帝,眼神尖锐。

  但……凭什么?

  “朕让你过来,就是让你放弃幻想,朕绝不会如你们所愿,为了一点虚无的【兄友弟恭】的名声就善待你们,”皇上懒洋洋道,“所以,你们能有今日的安稳日子,就该知道感恩,至少不要在外面再给朕惹麻烦,这样对你和驸马都好。”皇上漫不经心道,“先砍了,赶明儿朕再寻个由头。

  “呕~”

第66章 小鹿

  自从马冰来到开封府后,药园忽然就热闹起来。

  反正他也听不到了。”

  他知道自家舅舅的习惯,这会儿应该还没用晚膳,现在出发肯定来得及送上饭桌。

  将近十年未见,这对本就不算亲厚的兄妹在看到彼此时都有种强烈的陌生和距离感。”

  谢钰露出个带着狡黠的笑,亲自去选了两只比较漂亮的,抬手招来侍从,“找个锦盒装起来,拿我的牌子,立刻送入宫中,说是我孝敬舅舅的。

  简直像炸开了的染料铺子,皇上开心地想着。

  但舅舅之前说过什么来着?

  被嫌弃的世子:“……”

  他默默地闭上嘴,月色下的耳尖微微泛红。申氏如今大不如前,不敢怎么样,大不了回头朕再提拔几个姓申的,他们也就没意见了。

  “顺从”!

  与其说是荣耀,这更像胜利者施加的羞辱。”

  皇上没有再多说,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施施然离去,“传膳。”

  “若有人问起,”侍卫没有丝毫迟疑,只是认真问道:“何种罪名呢?

  您一张嘴,真的好臭!”

  自古以来,世家大族皆是如此。”

  谢钰挑了挑眉,开始以全新的心态审视手中的臭蛋,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。

  但很快,这份距离感就被寿阳公主表露出来的敌意抵消了。

 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臭蛋,还有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姑娘。

  王衡很满意。”

  世人总喜欢看君王宽宏大量,哪怕曾经与人斗得你死我活,上位后也要一笑泯恩仇,否则史官便会在史书上记载,这是个刻薄且狭隘的君主。

  哦,“看她不痛快,朕就痛快了!”

  皇上嗤笑出声,“嘴硬什么?

  他,他竟主动去吃!

  偏要计较,偏要小气!”

  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

  到时候人都化作枯骨了,即便后人在地上大唱赞歌又如何?

  原本怕被王衡逮着念叨的人,也开始硬着头皮往里扎。”

  同吃臭蛋的人,是闻不到彼此的臭的。”

  谢钰忽然问马冰,“还有么?

  他忽然觉得有些快活,就是那种过去十多年从未有过的,尝试新事物带来的快活。

  “驸马算什么东西,”寿阳公主冷笑道,“要杀就杀好了。

  人死如灯灭,皇帝从来懒得计较什么身后名。”

  “不怎样,展示下迟来而廉价的兄妹情罢了,”皇上忽然站起来,缓缓走到她跟前,“你刚回京,没有府邸,念在你挂念兄长多年,朕许你长居顺王府。

  见她如此不痛快,皇帝却笑得开心极了。

  一口一个“朕”,你是在耀武扬威吗?

  皇上吩咐:“将驸马申轩拖出来砍了!

  先是元培和霍平,然后是谢钰,再者袁媛、阿德……

  本该随着现任主人一并步入迟暮的小院儿,再次充满了热烈的人气儿。

  即便大局已定,当年流过的血、死过的人,都是假的吗?

  下意识屏住呼吸的侍从:“……”

  侍从晕晕乎乎出门,脑袋瓜子嗡嗡的。

  谁知皇帝不怒反笑。

  皇帝想了下,就命寿阳公主入宫。

  当年寿阳公主对驸马确实抗拒不假,但这么多年过去,两人也确实在一起度过不少艰难的日子,早就不是当年的陌路人。

  有点羞恼。

  元培咕咚吞了下口水,小心翼翼戳戳霍平,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,“大人……不会被毒翻了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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