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钰捏了捏眉心，索性收了卷宗，“罢了，都累了，都回去休息吧。
衙役道：“这就不晓得了。
“哎呦呦没想到衙门里竟然还有女捕快，当真是开了眼了，”老鸨翻来覆去看着马冰的腰牌，再看看她的脸和身段，十分稀罕，“您里面请，想找哪位姑娘作陪……呸，瞧小人这张嘴，不知您想找哪位姑娘问话啊？”
这样的人往来必然复杂，爱恨纠葛也定然极多，却从何处查起？！
那几样果品随处可见，幸亏食盒内侧有店铺标识，不然真要大海捞针了。
厨房那头知道他们辛苦，忙使出浑身解数，又额外多做了辣瓜旋儿、梅子姜等几样小菜，并将午间蒸的几只肥鸡、嫩鸭结结实实切了两大托盘。”谢钰认真道。
不过灯下看美人这话说得还真不错……
“啊，没事，就是想大人您真是深谋远虑，眼光独到！”
见她和气，老鸨越发不敢放松，官府的人多得是笑面虎，况且她一介女子还能在衙门里吃得开，说没有两把刷子谁信？
平时你都小斗鸡似的，小嘴儿叭叭扎这个扎那个，突然说这些肉麻的话，肯定有问题嘛！
元培狠狠喘了几口气，也不拘谁喝过的，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碗砂糖绿豆水一饮而尽，这才狠狠吐着气道：“李青禾！”
马冰深觉被侮辱，我觉得我马屁拍得不差啊！
李青禾喜欢算计，就让他去，他得到了想要的名望地位，寒门得到跻身的机会，朝廷得到了更多栋梁，而陛下，也得到了贤名……
百利而无一害，有何不可？听说有位叫周巡的秀才是这里的常客？
众人齐齐露出嫌弃的表情，谢钰本人更是半张脸都皱起来了。”
她瞬间回神，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，被发现了。”
也许考过，但是没考上。！”
她觉得谢钰应该很想翻白眼，但出于从小到大的礼仪教导，还是硬生生忍住，改成叹了口气。
“那他没有继续再考吗？”
谢钰：“？”
你们怎么回事儿，我夸他还有错了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看向众衙役，平静的眼底翻滚着寒意：
谁敢再多嘴，杀！”
“是谁？”
说到这里，老鸨忐忑地看了她一眼，“姑娘，啊大人，那周巡不是犯了什么事儿了吧？
百花楼是开封城内有名的青楼，几位当家娘子的笙管琵琶尤其出色，据点心铺子的黄婆交代，这里正是周巡生前最爱来的地方之一。
他自己就是寒门出身，又是因保银闹出的系列惨案受害者之一,振臂一呼,既合情，又合理。
众人：“……”
哎，您还真就老实回答了？但听他这样堕落，总觉得惋惜。”
天下之大，真正因公忘私鞠躬尽瘁者又有几人？
再一碗冰冰凉凉的凉水儿下肚，肠胃瞬间舒展，饥饿感滚滚袭来，便都大快朵颐起来。这可跟我家姑娘无关啊！未免太过凉薄。”
众人都觉开眼，这小子很会玩嘛。”
众人一愣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。
夸得很好，以后不许再夸了。
谢钰还在低头看着刚才整理出来的周巡一案的线索,口中却漫不经心道：“大谋谋国,小谋谋利,阴谋阳谋，都是算计，自古以来青史留名者皆是如此。”
静坐一夜，估计不少书生熬不住。
马冰：“……此乃肺腑之言！
马冰笑道：“妈妈不必紧张，我只来问个话罢了。
“那些果品都是城西黄婆铺子里卖的，唯有一样鲜桑椹难得，是老板娘帮忙另外叫的。”
谢钰一锤定音，“既如此，明天拿着周巡的画像去城内外各大青楼问话。”
她顺口胡诌。”
那衙役摇头，“据黄婆说，周巡原非本地人，竟是个浪荡子，好像还是个秀才，却总爱出没花街柳巷，因填得一手好词曲，总有许多窑姐儿重金请他过去，便是个居无定所。
衙役还是摇头，“那黄婆也不过偶然闲聊时问几句，再者无意中听谁嚼舌头时说的只言片语，再多就不晓得了。
谢钰追问：“可知周巡家住何处，平时操什么营生？”
谢钰：“……”
还没走远的众人：“……”
不是，二两，你究竟怎么回事儿？
因近来闷热，衙门内常备清热解暑的砂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儿，也一起送了一盆过来。
这次的事若没有李青禾这么个人挑头，还真未必能成。
马冰哈哈大笑，笑中明显带了不怀好意。
马冰问道：“难不成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都住在青楼？
看着谢钰轻描淡写说出这番话，马冰心中不免感慨万千。”
说完，双手将腰牌奉还。
像谢钰这种矜贵又漂亮的公子哥儿，必然极其抢手，而以他的修养，恐怕也不会对女子下狠手……忽然好想看！
在场众人都不是傻瓜，且长年累月见多了京中大人们明争暗斗，略一琢磨就品出味儿来。！
哪怕他平日再怎么随和，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，别人还在笑话李青禾的小心思时，他想的却是朝堂和天下……
自始至终，谢钰都在以掌权者的身份冷眼旁观，以上位者知人善用的本能做事。”
马冰的脚步一顿，似笑非笑看着她，“你前头刚说你家姑娘和客人都爱煞了他写的曲儿，怎么也算份恩情吧，怎么，刚有一点苗头就迫不及待撇清关系？
想来也是，他有那样的出身，有在禁军和开封府历练的资历，或许要不了几年就会正式进入朝堂……
马冰正思绪翻飞，就听谢钰忽然来了句，“马姑娘有话要说？
谁知那衙役就道：“可马姑娘一早就去青楼了呀。
他已中了进士,只待选官,子孙后代也不会落魄到连区区一两半银子都拿不出……
但因“舞弊”案影响，李青禾只是同进士,且家世平平,若按部就班等待选官,不知要到何年何月。
走出几步后，谢钰又想起来一件事，“让马姑娘提着药箱跟上。从前几次他的举动来看，并非甘于平庸之辈,故而此番主动出击，也在情理之中。
世人总说“秀才造反，十年不成”，讥讽的便是读书人瞻前顾后，有贼心没贼胆。”
京中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，区区一个秀才，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钻营？
结果就听谢钰继续道：“所以明天我也不会去。就没个亲朋好友？
“周巡，啊，是他啊，不错，他的曲儿写得极好，我家几个姑娘和客人们都十分喜欢，故而时常请他来玩。
宋推官啧了声，“那小子，当真是一肚子算计。
马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，啼笑皆非道：“你们想什么啊，明天不是要去青楼找线索嘛，就……问下嘛。
“没去过。”
涂爻一夜未归，他有点担心。”
为什么？”
话音未落，巡街归来的元培就咋咋呼呼跑进来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了不得了不得，你们猜之前是谁敲的登闻鼓？
等吃完饭，外面去打听果盘的衙役也回来复命。”
霍平深以为然。那人也确实叫周巡，曾去黄婆那里买过许多回，都是认得的。！”
第32章 荔枝膏儿
“李青禾？”
与此同时，百花楼。”
却听谢钰忽道：“那又如何？
众人都面色古怪地盯着他看，元培更跟霍平窃窃私语，“二两是不是累傻了，你看都开始说胡话了！
敲登闻鼓的风险极高,此事若成，其他人暂且不提，李青禾必将成为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；若不成,触怒陛下，流放千里之外,迄今为止的努力便要付之东流。
回去的路上，马冰绞尽脑汁想着扳回一局，脑中灵光一闪，“谢大人，你去过青楼吗？
众人：“……”
关我们什么事！
原本觉得鸡鸭油腻吃不得，谁承想提前浇了酸甜可口的杏子酪，晶莹剔透的膏体顺着油脂涂抹，便觉十分诱人。
此言一出，屋里顿时一片死寂。
今日过后，民间“李党”已成！
今天一大早周巡去买了果品，却不曾说是做什么用，因是熟客，黄婆便允他借用食盒，只晚间回来时还了便罢……”
谁料一去不回。
次日一早，谢钰就吩咐道：“我去皇城那边看看情况，你们继续查案。
赎罪？佩服佩服！”众人异口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