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写好了,那就早些把帖子送去王府吧。”
说着,刘嬷嬷就随手把手里的那张大红洒金帖子放在了茶几上。”
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我们郡主贵人事忙,最近忙得很!
这帖子的外封是光滑的大红丝绸,仔细一看,就能发现丝绸被磨花了些许,上面还留下了几枚看着像是有茧的指纹。
庭院里安安静静,那些丫鬟婆子各司其职,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见刘嬷嬷带着人进来,一个个头也不抬,只当没看到。
“刘嬷嬷,”萧燕飞看了眼那张帖子,关切地问道,“郡主不能来可是有什么事?”
萧烨眼睛一亮,乐了:“也给我做一身绯红的,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和二姐是亲姐弟!
殷氏也喜欢宁舒,觉得这位小郡主娇里娇气,可爱得很,最重要的自然是与女儿那么投缘,这种闺中的手帕交真是可遇而不求的。”
他也就说了这四个字而已。”
殷氏与殷太太不愧是亲母女,母女俩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对着萧燕飞身上的衣裙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。
“国公夫人,这边请。
而现在,这条丝绦的位置不曾有过一点偏移,还在原位。
刘嬷嬷瞧出她的不快,忙赔笑道:“国公夫人,郡主就在里面。
这不是……
“承恩公府来人了?”
海棠连忙应命,匆匆地出去把萧燕飞的话转告了西厢的祝嬷嬷。
海棠不由蹙眉,觉得这位王府的嬷嬷实在是礼数欠佳。”萧燕飞微微地笑,说起宁舒,心情就变得很好,如同五月明媚的好天气。
“娘,我早就和宁舒说好了,小定礼那天,她会来的。”
“让你娘也给你做一身新衣裳。”
“衣裙的长度也恰好了。
财帛动人心,人心更是易变。
然而,刘嬷嬷不欲多言,随口敷衍道:“我还有事,今天就先走了,改日回了宫,我再与妹妹叙旧。
照她看,嗣子过继什么的,压根儿不靠谱,这就等于是赌过继来的孩子有没有良心。
她又将帖子打开看了看,帖子内里的绢纸干干净净,几行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,唯有居中夹的那根金色丝绦稍微沾染到了一些墨渍。
萧烨也在,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,煞有其事地频频点头:“二姐漂亮,衣裳也漂亮!”
刘嬷嬷殷勤地给承恩公夫人指路,直接就把人带去了宁舒的院子里。
“娘,您觉得怎么样?
海棠把茶几上的那份大红洒金帖子拿了起来,嘟囔道:“郡主怎么这样啊,这都要来不及了。”
刘嬷嬷完全不管萧燕飞是何反应,直接转身就走,只留下一道笔挺倨傲的背影。
论姐妹,先不说她和萧鸾飞的关系实在连好的边都沾不上,再说了,萧鸾飞离京到现在都没找到。”殷氏谆谆叮咛着,生怕女儿后面几日忙忘了。还好皇后没让这老东西来姑娘这里,不然,她定是又要和自己争了。
从萧燕飞穿过来到现在,也就跟宁舒郡主最是要好。”
殷氏仔细地端详了萧燕飞片刻,这一次,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承恩公夫人没说什么,只是略一顿足,攥了攥手里的帕子。
说话间,廖妈妈轻手轻脚地进来了,看着这祖孙和乐的一幕,也被感染了笑意。
祝嬷嬷心里略微松了口气:这姓刘的,从前在皇后跟前总是跟自己争功,找机会就要踩上自己一脚。
祝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喘息连连,定睛一看,从前方那老妇的背影与步伐,认出了这是老熟人。”殷氏温柔的声音把萧燕飞从思绪中唤回了神。
她叩动的手指停下,转头对海棠说道:“海棠,刘嬷嬷应当还没走远,你让祝嬷嬷去送送她。
一阵紧赶慢赶后,祝嬷嬷在仪门附近终于把人给追上了。
萧燕飞就让人把那刘嬷嬷请进了东次间。
那婆子点点头。”
“大夫给大爷看过了,说是凶险得很,就是大爷能醒来,下半辈子怕也要瘫在床上下不来了……”
坐在上首的殷湛闻言连眼角眉梢都不曾挑一下,仿佛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拈须道:“我知道了。
论朋友,原主从小就被崔姨娘管束着,身边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没有。
萧燕飞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,心里就有数了:这张帖子由她这里送去怡亲王府后,怕是根本就没被打开过。
方才那位嬷嬷,梳着再简单不过的圆髻,头上只戴了一支碧玉簪,走路时,腰板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过似的,没有分毫的偏差,说话时,总是抬一抬下巴,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样子。
萧燕飞从海棠手里接过了那张帖子,细细地端详了一番。
以宁舒的性子,就算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来不了自己的小定礼,也会亲自上门跟自己说一声的。
等回院子后,她就招来了知秋,让她亲自跑一趟怡亲王府送帖子。
外祖父的年纪大了,不可能再如年轻时那般精力充沛,面面俱到。
在内仪门处下了马车,刘嬷嬷一眼看到了前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漆描金平头马车,车盖四角各垂着精巧的铜铃。
“燕儿,你转个圈我看看。
这是她写帖子的时候不小心沾染到丝绦上的。
马车缓缓地驶出了殷家大门,刘嬷嬷挑帘朝站在仪门那边的祝嬷嬷看了一眼,撇了撇嘴,就放下了窗帘。
就算嗣子起初是个好的,十年后,二十年后……他一定能够维持初心吗?
这件事还是一劳永逸才好呢。”祝嬷嬷笑眯眯地试着套话,“老姐姐怎么会去了怡亲王府?
那日殷焕从酒楼被带回来时,他的小厮阿海就不见了,萧燕飞不用想也知道,定是殷焕派他回江南找族里求救。”
小家伙的童言童语逗得殷太太母女又笑了,殷太太笑得是神采飞扬,容光焕发。”
“我刚才听说来了位刘嬷嬷求见萧二姑娘,模样听着就像姐姐你,没想到还真是。”
祝嬷嬷听出了对方的语外之音,是皇后让她去怡亲王府伺候宁舒郡主的。”
说完,刘嬷嬷就踩着马凳上了一辆青篷马车。
萧燕飞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”
这位刘嬷嬷明明是凤仪宫里伺候的嬷嬷,而且还是皇后身边的亲信。
按照大景朝的风俗,女方在小定礼这天要有最要好的姐妹或者闺中好友陪着的。
刘嬷嬷又问了两句后,便拎着裙裾快步去追,总算在宁舒的院子口追上了承恩公夫人的肩撵,上前又是问安,又是行礼的,奴颜婢膝地换了一张殷勤的笑脸,全然不复在殷家时的不苟言笑。”
“外祖母,姐夫送了我一匹红色的小马驹,我穿上绯红袍子,再骑上小红马,肯定威风凛凛!
殷太太宠爱地把粉雕玉琢的外孙抱在怀里,在他鬓角亲了亲,含笑道:“我们烨哥儿也漂亮!
殷氏拍了拍女儿的手,问道:“小定礼那日的帖子写好了没?”
祝嬷嬷快步朝刘嬷嬷走了过去,笑容客套。
前方的刘嬷嬷闻声也停下了来,慢条斯理地转过了身,“祝嬷嬷。
她定了定神,径直走到上首的殷湛跟前,语气平静地禀道:“老爷,涵青轩那边刚派人去叫了大夫过门,大爷中风了。
也就是说,这帖子十有八九根本没到过宁舒的手上。要是宁舒郡主不来,那还要重新请人。
她心情好,就兴冲冲地拉着萧燕飞去了正院,让老爷子殷湛与殷太太看看她亲手为女儿做的这身新衣。
想着姑娘交代的差事,祝嬷嬷脸上笑得更亲和了,又唤了声“刘姐姐”,打算再打探几句。
也免得族里总盯着外祖父的这份家业……
“燕儿。”刘嬷嬷眼睛一亮,连忙抓了婆子问。萧燕飞忙不迭地直点头。
她没有将这帖子交由这屋里的丫鬟转呈萧燕飞,就这么直接把帖子放下了,姿态随意得很,而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些失礼。”
“这蝴蝶落花鞋上的蝶翅应该用轻纱才对……可惜了,如今我的眼睛不行了,我年轻时可是能连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绣得惟妙惟肖的。
萧燕飞乖乖巧巧地应了。
殷太太说起衣裳首饰来,头头是道:“这丝绦不好,还是换条金线的吧,我们燕儿撑得起来。”
“腋下服帖了,腰身也合适了。
咦?
刘嬷嬷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,又返回了怡亲王府。”
“那……”萧燕飞才说了一个字,就见那刘嬷嬷又屈膝福了福,自说自话地告退了:“萧二姑娘,老奴还要回去复命,就告辞了。”
这可是他们姑娘的小定礼,早就和宁舒郡主约好了的,所以也只给她一个人送了帖子。”祝嬷嬷一听说姑娘又有差事给她,就像是打鸣的公鸡似的神采奕奕,略微整了整衣裳,就疾步匆匆地追人去了。
萧燕飞透过半敞的窗口朝涵青轩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“这事交给我!”
“还有这裙摆……”
殷太太说得投入,殷氏听得全神贯注,还令大丫鬟记了下来。
刘嬷嬷抚了抚衣袖的镶边,似笑非笑地叹道:“你我都是做奴婢的,还不是主子让我们去哪儿就去哪儿。
萧燕飞屈指在茶几上轻轻地叩动了几下。
不想——
黄昏,太阳西斜时,就有门房婆子来禀说,怡亲王府那边有个姓刘的嬷嬷来求见萧燕飞。
“萧二姑娘,”那是一个形容枯槁、身形削瘦的老嬷嬷,头发花白,穿了一件檀色暗纹褙子,只略略地对着萧燕飞福了福,板着脸道,“郡主那天不方便过来。
想起海棠方才说来人是怡亲王府的嬷嬷,祝嬷嬷表情古怪地挑眉,高喊道:“刘嬷嬷!
是啊。”
写了写了!”
一句话逗得殷太太与殷氏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