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九章 精神意识的消亡

第179/197章

”

  他语罢,还不忘接着推销,道:

  “匕首柄上呢,雕金雕银镶嵌宝石的,各凭本事而已。

  他盯着她,语调平缓:

  “你要什么?”

  她神态恭敬,不慌不忙,似是早有预料。且不论叱炎是否真的有反心,但大可汗必不能容他。

  他赶忙继续招待,引他到一面悬满利器的墙面前,指着其上一排一排精致锃亮的匕首,连声调都高扬了几分:

  “贵客,要不要再看看本店的匕首。放在地上,踢过来。

  如此,这事便有趣了。

  “贵客不是本地人士,有所不知。

  其意昭昭,再明显不过了。

  那医女上前,双手指尖翻腾,灵巧地取下她带血的伤布,覆上涂了新药的布条,再度为她重新包扎起来。细柄粗柄皆有,女子也皆可用。辰霜注意到,他的双手已按在了腰侧的革带上,一条青筋在手背隐隐伏起。

  闭眼,尚能感受到,乌云般的面具在她眼底投下阴翳,男人调笑的语气仿佛仍在耳边,灼热的呼吸随着唇齿扑到面上。

  掌柜赶忙接过一瞧,用手掌掂了掂,拇指粗的刀鞘竟是纯金打造的。

  ***

  一夜春雨后,积水潺潺,自屋檐细细密密地漏下。

  随着一声悄不可闻的叹息,辰霜低声道:

  “明白了。

  “别过来。

  薄纸一点到烛焰,便着了起来,连绵的火光吞噬着纸缘,化作蜿蜒崎岖的灰烬。你且去。

  既然她已是大可汗的质子,若是在牙帐待叱炎得胜归来,本来就相安无事。她随手拿起一把木梳,散了一头鸦云般的青丝,对着铜镜漫不经心地绾起发来。”

  辰霜不语,将金钗收入袖中。”

  “祁郸人?

  医女面露欣喜,边动手边对她道:

  “贵人的刀伤,不出几日便能痊愈了。”

  叱炎向后瞥了一眼,在旁的葛萨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金鞘头,递到她眼前。有的希望女子富贵满堂,便雕金,有的觉得女子清醒脱俗,便雕银相配……哎,贵客慢走!

  她是已有心上人了?

  “小人凝燕,可敦特命我前来甘州,是有物信要交予贵人。”

  辰霜手一松,那把木梳从她掌中滑落,掉在了地面。

  “贵人。疾步向着明灭不定的烛台,将手中之信件置于火芯子之中。

  辰霜心下一沉,又揭开封泥,阅信一览。

  “掌柜的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刀剑利器,从未见过如此怪的一柄短刀。

  接下来的一切,不言而喻。

  葛萨将腰际另外一柄小刀置于案上,示意是酬劳。”

  “寻常医女采药捣药,食指拇指和掌缘必有厚茧,而你十指丝滑,看来从未行过此事。

  她没有避退,任由凝燕抓着一侧手臂。但它的刀身开得乃是双刃,刃薄脊厚,是胡人的玩法。一滴一滴,落在看客的心间。

  辰霜接过,捻起那金钗一看。

  她的心上人,是谁?

  辰霜盯了她良久,心中沉沉未显露在面上,只慢条斯理道:

  “并非我好眼力,是可敦遣你前来,故意让你露馅让我知晓罢了。

  好一位财大气粗的贵客。

  离得不仅是王庭与河漠部,更是大可汗与玄王。”

  “所以,你是何人?

  所以,那柄匕首,是不是谁送她的定情之物?

  掌柜的心头暗自拿捏好了话术,又信心满满地迎了上去……

  叱炎走在喧闹的街市间,心神躁动不定。

  她从榻前起身,晃悠悠地坐在了内室的一方铜镜前。

  辰霜一夜难眠,望着外头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,不见来人。

  叱炎在街上越走越疾,横冲直撞,踹翻了数个摊铺也不曾留意。

  还不止一个。”

  男子沉闷的声音自面具而出, 掌柜吓了一跳,片刻后才确信了这是客人,而非厉鬼。尤其刃缘处的一圈旮旯疙瘩,是祁郸人才经常用的。

  凝燕一小步一小步向屏风后掠去,直至二人的身影完全显露在男人眼前。”

  一旁的面具男子突然开了口:

  “怪在何处?”

  “金银玉器,把家当都拿出来。怪事, 真是怪事啊!

  暗红的火光映在她惨白的唇上,有如点点胭脂,艳而不糜。

  烛台上的最后一截蜡烧尽,烛火黯然熄灭。可敦有何指教?手的主人一身粗布医女装扮,瞧着有些面生,不是之前照看她的那一位。”

  闻言,凝燕心知不妙,毫不迟疑地朝后迈了一步,身形一闪,电光火石间已跃至辰霜背后,低低道:

  “贵人,多有得罪了。

  有人来了。两人便算定了情,可以上门提亲了。下次定要再来光顾……”

  掌柜的还没说几句,却见那戴着面具的玄衣客人大步离去,一阵风似的没影了。”

  辰霜垂眸,眨眼间颈侧已多了一寒光闪闪的薄刃。”

  掌柜笑眯眯地捋着胡须,继续道:

  “如果那姑娘收下了男子赠送的匕首,还时刻带在身上,那就是她也以心相许,同意了他的求娶之意。”掌柜取出一柄他近期库房的得意之作,赞叹道:

  “瞧这一柄,刀身极其细腻,刀柄粗细得当,非常适宜女子随手携带,作防身之用。

  脑海中浮现出她身上那柄从不离身的银雕匕首。”

  医女包扎的手在空中一滞,随即小步后退,对她拜道:

  “贵人好眼力。

  为了那柄匕首,她竟然只身往返火海之中,不惜性命也要去取了回来。”掌柜对着灯火,指予二人道,“显而易见的是,锻造这柄短刀的精铁,质地硬且密,出自大唐。

  离间。

  辰霜不由自主伸出食指,轻点唇瓣,其间余热从冰凉的指腹间透入心扉。只觉她动手之时,已刻意避开了她锁骨处的刀伤,可谓是十分仔细了。

  昏黄的铜镜映出镜中人寡白的面色,唯有一抹朱唇泛着浅浅的微红,如烛泪,如花尖。”

  “所以,出自哪里,哪家的手法,还真是不好说。”叱炎神色一暗 ,将短刀收回。客官不如多问几家,我才疏学浅,从未见过这种锻法。

  玄军特制的黑羽箭,再加上这柄有祁郸人痕迹的短刀。

  一双白玉纤手将木梳捡起,重新放回了妆台之上。

  为了那柄匕首,她答应他前去肃州,宁愿献舞取悦残暴为名的巴果赞。”凝燕用小臂掐了一把辰霜的脖颈,恶狠狠道,“否则,我杀了她。那么,大可汗手中再无压制叱炎的工具,面对如此羽翼丰满之将,心中岂能安定?

  镜中本是淡淡的容色,此时颧颊边不经意地染上了潮红,平添明艳之色。

  他回身看到那位出手阔绰的胡人男子还未跟着离去,只见他仍对着一柄明光闪闪的宝石匕首出神。

  来人款款越过屏风,对辰霜微微一拜道:

  “我来替贵人换药。”语罢,凝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与一支金钗,递予辰霜。

  为了那柄匕首,明明前一晚喝了情酒怕他怕得要死,仍可以独身来他帐中讨要。所以,才有啜特勒夜半来袭,才有那支黑羽箭。”叱炎回头,不由喃了一句。他有些懊恼,握着手中精良无比的匕首,也不知是哪句说错,才惹走了贵客。

  医馆内室虽有医女常驻,但清贫素简,并无寻常女儿家的妆奁。

  可敦故意让穆护放走了她。

  一身悍烈玄袍的叱炎淡淡望着眼前之人,目色锐利如薄刃。况且,她们身上常带药香,而你身上是熏香,且不是普通香料。

  辰霜眼睫翕张,浅呼出一口气,水雾凝在暗色的铜镜上,朦胧了镜中女子娇羞的容颜。

  轩窗内,燃着一柄矮烛,经夜烧灼,火光凄蒙,凝成的赤色泪冢已与烛台一般高。按照我们西北甘、凉二州的习俗,若是青年男子有了心上人,想要娶她过门作妻子,都会来我们铺子打造一柄特制的匕首作为定情信物送予她。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。

  那么,让大可汗失去她这枚质子,疑心玄王,就只有一个原因。

  辰霜不动声色,望着他顿住的脚步,停在屏风前,与她隔了一段距离。这个谜团,倒有点意思。

  之前忽视的一处细节,在河漠部这番潮水涌去之时,显露了出来。”辰霜敛衣起身,面对低垂着头的“医女”,冷冷问道。雕金凤纹,镶珠嵌玉,是长安宫里的物件,应是宴海的陪嫁之物。

  身手之快,不愧是长姐身边的人。

  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浓密的发髻,她的心中仍有些死结解不开。”

  辰霜不语,缓缓行至榻前,挑开了衣襟,露出半边肩头,将刀伤示予人看。

  门帘一卷一落,男人熟悉的身姿入内,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内室的屏风之上。”

  辰霜定定望着她细巧的面,秀眉一挑,淡淡道:

  “有劳可敦赠药。客官若是有心上人……”

  “心上人?

  应绝不会只是应穆护的请求,顺道和他一并去了河漠部那么简单。他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,恨不得立刻到她面前,将那柄匕首徒手拗断,柏再问个清楚。

  凝燕瞧着她执信的指间略有些颤抖,连带着纸张微微晃动,随即温温一笑道:

  “贵人可看明白了?

  凝燕整肃仪容,正要躬身掩作医女退去,却闻身后之人幽幽道:

  “我能看得出。请贵人务必细细一览。

  辰霜脊背发凉,门帘外突然传来的一声陌生叫唤,惊到了沉吟中的她。

  当时,可敦为何要让穆护救出她来,一道去河漠呢?”

  凝燕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,正要告退,忽闻门帘一阵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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