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　　长风怔了半晌，任她抵着喉，既不进也不退，只是嗤笑一声，道：

　　“就因为，我不让你回长安么？”

　　“公主所患失忆，乃是魇症的并发症。

　　他紧抿薄唇，望着裂帛碎穗的雪峦上，那道若隐若现的伤痕，道：

　　“你胸口上的疤，是你当年为我取心头血留下的。他一步一步向榻上背对着他的女子走去。她不是清河公主，只是我一人的李清河。”

　　“不必，我自己可以走。

　　“嗡”地一声巨响，沉闷的铜炉倒地，滚了几转，暗青的香灰从中洒了出来，渗入了地板的暗纹之中。

　　“抱歉。

　　女子回过身，手中银亮的锋刃散着寒光，冷声道：

　　“不许碰我。怎么会想回去？他烦躁地接过绢布，随意在掌上缠绕几圈，疾声问道：

　　“她的失忆之症，究竟何时能好？

　　屋内的两个男人，一前一后，愣在那里。

　　她本就是那人的女儿。”

　　“请你，放我走吧。反正她不记得，我心底的恨也可暂时放下。”

　　脚步声走远，司徒陵追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左右为难之际，见身长玉立的男子猛地抬臂，将脚边的香炉一手掀翻。……公主殿下，将军正在议事，您不能进去……”

　　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。

　　地上有砸碎的瓷碗，混褐的汤药洒了一地，染乌了雪白的毡毯。

　　袖中的双手渐次收紧，他的目光从那封精心写就的聘书上收回，深吸了一口气后，被诏书搅动的纷涌心潮终于缓和了几分。他一时间，只觉心跳停了下来，呼吸声都似乎感受不到。

　　香炉仍倒在那里，长风面色如常地与司徒陵继续讨论着行军方案，直到夜深，月影西斜。”他喃了一句，垂落的眸光兀然抬起，死死盯着她漠然的面容。”

　　“自她忘记了过去，我倒觉得和她在一起少了很多负担。”

　　她闭上了双眼，似是不敢再看他，不敢再承受他穿透一切的注视，声音带着难掩的倦意，道：

　　“夫君，我想回家。”长风面色微沉，垂眸敛着箭袖，不去看她。”

　　“我不允。”

　　他掰过她的身，扯下她背后的领口，拂过她嶙峋的琵琶骨，道：

　　“这里，有道刀疤，是你为我挡刀受的伤。”

　　颈间骤然感到一丝冰凉。”

　　他漆黑的眸子倒映着一片夺目的雪白，目光既锋利又温柔，咬腮一字字道：

　　“你身体发肤的每一寸，都有我留下的痕迹。……”

　　***

　　翌日，长风回到卧房时，已是日暮西垂。

　　长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卧房。”

　　他的掌砥砺着往上移，掠过她的肩头，修长的手指拢起她的青丝滑去一边，指尖最后落在她颤动的锁骨上。我根本记不起来你所说的那些事。

　　长风陡然加大力道，不管不顾地撕开了她的襟口。”他顿了顿，下颔因用力而带着颤意，嘴唇微微一动，道，“你却告诉我，你不认得我，要回长安？”

　　“有时候，我倒希望，她不要想起来，让日子就这样过去。他垂眸，目光下敛，看到了那柄熟悉的匕首。我们之间的世仇，好像可以就此消散。唯独，案前一簇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，照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。

　　膝盖抵上榻沿，他从她背后环住那股束素纤腰，下颚贴在她柔腻的颈窝摩挲着，柔声道：

　　“为什么不喝药？

　　司徒陵刚开口唤她“清河……”，她便开门见山，径直道：

　　“我想要回长安。”他答道。

　　他猛然抬手，徒手抓住刀尖，使劲从她手中将匕首夺走。”

　　“错了。

　　守在门外的医官见他满身煞气地出来，战战兢兢递上绢布，低声道：

　　“将军，您的手……”

　　他这才注意到掌心伤口有些深，还未止血。”她昂首而视，倔强地问道。

　　女子一袭白衣，身姿欺霜赛雪，散落的乌发未着珠钗，玉容沉定，款步走了进来。”

　　“不大好。此处凉州，非我故乡。

　　此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亲卫的低呼：

　　“哎，公主殿下怎会在此？

　　他将带血的匕首扔了出去，锋刃落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发出尖利的凄鸣。

　　“咣当”一声。”

　　“不认得？

　　俄而，书房内又沉静了下来。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。”出人意料地，长风摇了摇头，倏然唇角微勾，噙笑道：“她失忆的这段时日，反倒是我近年最为开怀的日子。

　　她要他放手。

　　那封被他扔回的长安诏书下面，压着一封玄缎为底，赤锦为面的绢书。

　　心中喟叹良久，离开书房后，司徒陵回想了一番，不禁喃喃自语道：

　　”清河怎么会突然想回宫了呢？”

　　女子径自掠过司徒陵，朝着几步外身形凝滞的男人，道：

　　“我记忆全无，只想要见一见我的父皇。

　　见他来了，侍女纷纷跪下请求恕罪：

　　“将军，公主殿下这一日不肯进食喝药，还，还……”虽然他并未开口，垂着头答话的侍女也看不到他的面色，却已清晰地感受到他凛冽的气息，都不敢再吱声。”

　　司徒陵一惊，望了一眼身后的男人，皱眉道：

　　“清河，你不是一向最讨厌皇宫的么？”他别过头，言简意赅。”

　　她眉间像是凝着寒霜，目色冰冷，望着他道：

　　“是。

　　“等你记起来，就知道缘由。

　　他还在舆图前彻夜排兵布阵，鬓发一丝不乱，神色一丝不苟，未有衰颓之色。她反应过来，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。”语罢，长风朝在门卫驻足不前的亲卫喝道，“送公主回去。

　　削肩若素，雪肤如缎，耀人睛目。

　　滴血的手掌垂落在侧，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先抽走她的腰带，再撩开她散落的衣襟。

　　司徒陵知晓，他想速取甘凉十一州，比谁都急切。我的家，在长安。哪怕他闭着眼，都能指出骨节上那对若隐若现的红印，道：

　　“还有这里，有处咬痕，是那一次你与我交欢时，我咬的。我根本不认得你，你又何故要强留我？”她语调生冷，死死抿着苍白的唇，道，“我只想回宫面见父皇。”

　　见司徒陵眸光垂了下去，兀自缄默不语，显得心思沉重，长风微微侧身，目光落在案牍上。看够了，他欺身过去，宽阔的身形投落的阴影将她笼罩在下。”医馆迟疑了一下，问道，“敢问公主近日睡得可好？”她拂袖而去，跨出房门前回眸，深深望了一眼身后之人，挑眉道：

　　“我要回宫，也无人可拦我。”

　　幽静的房内像是凝滞在时空里，一丝风声都听不见。

　　“为何不允？

　　司徒陵困意袭来，离去之前，最后回望了一眼长风。”

　　“此事，容不得你胡来。

　　她想要回到长安，回到那个杀了他父帅的人身边去。

　　乌黑的革靴踩过裂瓷，碾得更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