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……”医女看着闭眼昏迷的昳丽女子，心中怜惜。
他放心不下她。一面用剪子剪去她伤口处黏连的衣料，将她整一侧的雪肩露在外头，覆上几片草药止血。
急急拥她入怀的那个胸膛，滚烫一如往昔。
“大人，大人！
辰霜偏过头，望见一道宽肩窄腰的身影掀开门帘，隐隐离去。
眼帘中，并非是惯常的毡帐顶，而是中原房屋的房顶木梁。
昏暗的木榻前，她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，往日灿若星子的双眸紧紧闭阖着，蜷长的眼睫扫下一片深黑的阴影。”
这话说得着实有点奇怪，中刀危在旦夕的是她，怎么叫殿下不要死？
叱炎将她扶坐起来，拿着药碗的右臂环着她，让她的头倚靠在他的肩上。如此一来，这等同于将玄军的半条后路切断了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她又呛出了一些。这可如何是好？”叱炎问道。”
叱炎蹙眉，劲臂一掀门帘，大步朝内室走去。
若不是他执意想要留下帛罗，或许便不会与啜特勒的人起冲突，进而落得现在这副境地。
刀尖入体之时, 她竟感到一丝畅快之意。口中悄无声息，毫无意识地唤了他的名：
“长风。
“大人，我煎了止血的草药，待饮完起了药效便可拔出那刀。
葛萨知他指的是帛罗郡主，冷面一红，颔首会意，领命退下。等着便是。
他亲眼所见，那刀刺在她上胸位置，所幸不是什么要害之处，应是无性命之忧的。
面具之下的那双眼，那么熟悉，那么相似，可以看到眸光中的一丝迷茫，一丝无措，还有一丝痛彻。”
叱炎收手于背，面上寒意凛人，冷笑道：
“一计不成，必有下计。
她的视线渐渐模糊，意识游离在外，又再度痛得昏了过去。
当时情急，与大可汗的骑兵混战之际，他的主子竟当众下令，要与之速战速决后突围出来。
他的主子被几个兵围攻，其中一个趁机拿短刀偷袭，却被那个女子欺身挡了去。将要面对的，他叱炎本就无所畏惧，可她重伤未愈，他怎能就此离去。
将药碗递到她泛白的唇边，用碗的边缘掰开一道小缝，露出几颗皓齿。
“嘶……”胸口像是被硬生生裂开一般疼痛。这么多人，大海捞针，怎么查？
叱炎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指着那支射杀啜特勒的黑羽箭，道：
“这支箭，蓄谋已久。
叱炎望着怀中的女子，心下既无奈又无措。医女见状，知趣地躬身退去门帘外。”
葛萨一愣，回忆起一个时辰前的情景。殿下，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
许是听岔了吧。
无惧生死, 不计得失。
可他自跟了主子以来，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，好似被天神抽走了魂魄。
此刻回去王庭，又会是一场血雨腥风。
未几，他定了定神，将余下的汤药含了一口，垂首缓缓凑近她血气丝薄的玉面，覆上了那处淡粉如樱的唇瓣。他沉默良久，终于向一旁的葛萨发问道：
“你可有听清楚她刚才说什么了吗？
他缓缓抬手，将碗中汤药如同一股细流般滴入她的口中。
撬开阻拦他入内的贝齿，长驱直入，将药液浇灌送到她的喉中。
叱炎从她手中接过药碗，眸光一凛。
“何时可以拔刀？露出的锁骨下方，那柄短刀尽处还在渗着少许的血珠。
***
叱炎立在医馆门外的，满身的血迹已干涸，肃杀之气分毫未减。僵局未破，眼下，并不是回王庭的最好时机。”
“殿下，你不回去吗？另一只手轻轻揉在她的下颚，将那小嘴捏得再开一些。
那郡主要是丢了，她醒来后怕是会不顾伤不要命地去寻回来。”
葛萨迟疑道：
“殿下，登记在册的普通玄军弩-兵皆可领黑羽箭。
心甘情愿，倒也并无悔意。
原是叱炎，她又错认了。
女子悄然飘落，昏过去前喃喃着什么。怎会让我们轻易回去？可他却见主子独立庭中眉头紧皱，若有所思，魂不守舍。”馆内的医女挑了门帘出来，怀揣着手焦急地对叱炎道，“贵人昏过去了，喂不进去药。”葛萨垂下头，有些心焦。”
“大可汗正在气头上。她方才试着强灌了几口，可药液就是入不了口，尽数被吐了出来。”
叱炎回过神来，道：
“找个信使，将活捉的人和尸身皆送回王庭去，再替我将此信带给大可汗。
“姑娘别怕。”
她渐渐生冷的手，想再抚一次少年微带胡渣的下颔，却只触到一片冰寒的面具。
这颗心，第一次生出了如此强烈的不舍之意。经年来, 压抑的悔恨、愧疚，以及心痛在一时间迸发出来, 化作无尽的潮涌, 将她的所有情愫淹没。
昔年所负他的, 桩桩件件，好像就在这一刻还清了一般。
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, 在不断环绕着，朝她痛哭喊叫着：不能, 决不能让他再死在她面前。况且……”叱炎微微侧身，向医馆内一望。
接着，主子便抱着重伤的女子，策马狂奔至最近的甘州城，寻了一间中原医馆为她治伤。
他挠了挠头，上前对静默不语的主子试探问道：
“大可汗的兵活捉一千人，其余都是死尸。
三寸雪肩如削，一览无遗。
夜风透窗而入，搅得屋内本就阴晦的烛火晃动不定。”叱炎淡淡道。
绝不能再看那个少年死在她面前了。
这一回，一半入了喉，一半顺着她唇角漏了出来。
现下不能拔出那凶器，只因它埋入其中，止住了部分的血流。
百思不得其解间，葛萨不由望了一眼身旁屹立不动的叱炎。
那句话太过轻微，葛萨着实没听清，只得按着最后几个字的口型胡诌了一句：
“殿下，不要死？
当看到那个手持短刀的小兵向他刺去的时候，她的身体已先于意志一步奔了过去, 好像拼尽了毕生的气力, 终于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她苦笑一声，心叹也罢。可若是一直不拔，这伤怕是经久难愈。身旁只立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。”
不！
绵软无力，幽香四溢，任他取撷。
她只觉身体像是有千斤之重，无法动弹。”那妇人见她醒来，柔声慰道。
“看好你的人，若让她跑了，此番便前功尽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