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

第45/54章

  一个月前,谢灼发了一封信给京中,称已考虑清楚,答应圣上的要求归京,只不过朝廷须得派使臣来迎他,他看旁人做使臣都不太行,皇太孙谢启最合适不过。

  危吟眉心中酸涩,环抱住他,盈盈一笑:“我陪着你。

  她轻抱住他,将头搁在他的肩上:“你与陛下之间感情复杂,非我可以置喙,若是外人看,定然会劝你回京去以尽孝心,可我知晓你这些年来心中有多煎熬,无论你做何决定,我站在你这一边。”

  谢灼回来后危吟眉帮他上药,看到他身上的伤口,眼中泛酸落了泪。谢灼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,面上带着笑意,“还得再等等,不过快了。

  她还记得初来北地时,谢灼每到夜深人静时,一个人坐在床边,身上总若有若无流露出颓丧阴沉的气质。他素来心性高傲,怎么会在天子一递来橄榄枝时就轻易低头接受?

  谢启自幼体虚多病,娘胎里带出先天不足,一直以来都是久卧病榻,被天子派遣来做使臣。

  来年初春,燕王掌管上谷郡,整顿军心,清理谋逆余党,收复魏王领地。”

  阿忱学以致用,对着谢灼道:“黏人精。”

  危吟眉简直笑得直不起腰,阿忱虽口齿不清、说话含含糊糊,但说话时语气与神情都和谢灼如出一辙。

  谢灼坐在窗下,将京城中送来的信打开,信上所写内容与数月前送来的那一封无甚差别——

  天子再次请谢灼归京。

  谢灼捏了捏儿子的脸蛋:“你个小傻瓜。

  危吟眉看着儿子神色委屈,忍不住掩唇轻笑。

  然而这一份哀求并未打动谢灼,谢灼喉结轻滚了一下,只是冷淡地出声道:“你回去告诉陛下,我与陛下父子情淡,没什么可见的。

  只怕她若不陪在他身边,到时便只有仇恨与无尽的杀戮,能填满他一颗空空荡荡的心了。

  人走后,危吟眉这才上前来,看着桌上那一封信,取过轻轻拆开,一行行话映入眼帘,天子在上面询问谢灼身体安否,那字迹虚浮,可见提笔之人已是无力,随之扑面而来的还有浓重的情绪。

  四月,大军向北发起进攻,燕王坐镇后方,指挥前线。”

  阿忱转动澄澈明亮的眼珠,学着危吟眉说话:“看信。”

  危吟眉笑吟吟回道:“对,我是傻子,是傻子才陪你来北地。”

  谢灼挑眉道:“学你爹说话是吧?

  七月,天子又送来一封密信到燕王府。”

  危吟眉笑道:“是信。

  六月,军队仍然北上,攻破北疆城池,一路收复昔日失地。

  燕军回来时,上谷郡城门大开,百姓夹道高呼:“燕王英武!”

  这半年来,谢灼军功日渐煊赫,威望日渐提升,羽翼已经丰满,根基向四方渗透,早就不再是初来北地那没有半点势力、任人欺负的年轻藩王。”

  危吟眉用掌心揉了揉儿子脸蛋,看谢灼一眼:“别欺负他了。

  阿忱扭捏地望着谢灼,可惜他除了让人抱就不会说其他的话,望着谢灼半晌,也憋不出来一句,最后只能向危吟眉投去求救的眼神:“娘,抱我——”

  危吟眉笑着将儿子从他膝盖上抱起,谢灼这时还不忘拍拍他小脑袋,“黏人精,就知道黏人。”

  她不忍多问,大概谢灼对天子的感情,早在这两年被圈禁、被追杀、朝不保夕的日子里,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了。

  危吟眉擦了擦泪,继续给他上药,看一眼床上坐着阿忱。

  今日来人不是旁人,正是皇太孙谢启。

  他道:“眉眉,很快了,等时机再成熟一些,我们就回京去。”

  谢灼并未回答,只伸出手来接过她怀里的阿忱,逗弄了几下。你皇爷爷写来的信。”

  谢灼轻笑,将小儿子一把捞起,吻了吻他的脸蛋,阿忱发出“呀呀”一声,顺势抱住了谢灼的脖颈,用脸蛋蹭谢灼的脸,借此来回应父亲。”

  八月底的时候,谢灼又一次去了前线,这一仗打得极为艰难,最后以燕军攻破胡虏城池告终,当燕军踏破王庭时,敌军作鸟兽散,北汗国数名长官被俘虏,燕军的名号至此震彻北地,如雷贯耳乃至传遍了西境。

  而燕王大军获胜的消息,不出几日也传到了京城。”

  危吟眉道:“好。

  谢灼握着她的手说道:“无事的,眉眉。”

  危吟眉见他有意避开刚刚这个话题,便知晓他的意思了。”

  阿忱被捏得脸蛋通红,眯起了眼,乐呵呵直笑:“小傻花。阿忱用脸蛋轻蹭他,谢灼露出几分笑意,问道:“方才阿忱怎么突然吵闹起来了?

  一个月后的一天,一辆华盖马车驶入上谷郡,在燕王府前停下,一锦袍少年搭着宦官的手,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。”

  这一年的十一月末,天子送达燕王府一封密信,被燕王给完好地送了回去。

  话音一落,谢灼已经唤手下将人带出去。你也是一个十足的傻子,不要平静的生活,舍了命也要带我们母子一同回京城去。”

  小团子在谢灼怀里爬上爬下,探出小短腿爬上桌子,又伸出小爪子去抓谢灼手里的信,谢灼一下将信抽出举高,另一只手打了打儿子的屁股,阿忱脸蛋涨红,扭头看他,似乎不满阿爹的行为。

  危吟眉心中被轻轻触动了一下,轻声问:“你真不回去见陛下一面吗?

  阳光照落,勾勒出男人一张精致的侧颜。”

  危吟眉一阵心疼,如今北地已经被谢灼收入囊中,就算他们不回京城,也无人再敢欺凌到他们头上,她总是劝他慢一点,不用那样着急回去,可他总表现得格外急切,他望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,都不敢去想若自己不在他身边,无人叮嘱他小心,他心中无所挂念又该把自己弄成如何一个样子?”

  阿忱嘟嘟嘴,拍拍小手,奶声奶气:“皇爷爷。

  十二月中,天子再次传召燕王,朝中有传言四起,议论纷纷,而燕王依旧不接旨,人皆知这一对父子裂痕极深。”

  谢灼看着她,心中一片柔软,这一刻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了,有她在身边便好,他会为她将一切刀光剑影抵挡在外面。定然是要挺直了腰杆,大权在握的时候再回去,叫皇帝与太子、所有昔日落井下石之人都看着他们风风光光地归来。”

  谢灼看妻子如此护短,连连应下:“是,是。

  阿忱得了阿娘的眼色,乖乖爬起来,抱住谢灼的手臂,去吹他手上的伤口,道:“阿爹,吹吹。”

  阿忱仰起头:“学你爹说话是吧?

  谢灼再次拍了阿忱屁股一下。”

  坐在谢灼膝盖上的阿忱,朝谢灼伸出双臂,“阿爹,抱抱——”

  危吟眉柔声道:“你阿爹在看信呢,等会抱你。”

  谢灼垂下眼帘,入目便是她柔媚的笑靥,他轻笑,伸出手怀抱住她,“傻子。

  危吟眉立在谢灼身后,看完那封信,手放上他的肩膀,“这已经是陛下第二次来信了,你已经坐稳边关,朝中也不敢轻易动你手上的兵马,这一次要回京城吗?”

  信使全然没料到谢灼如此决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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