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想到那些纨绔子弟的做派，陈廷鉴严肃道。”
陈敬宗：……
孙氏同样将儿子推到次间，看着爷俩洗手净面。
可谁让他命好呢, 什么都没做, 皇上、娘娘主动把宫里最美的公主嫁了过来！
陈敬宗就被这些太监隔绝在了几步之外，吴润、朝云、朝月等人则在另一侧跟着。
戚皇后皱眉，刚要开口，华阳靠过来，撒娇道：“娘，弟弟最近读书练武都很用功，您就当奖励他一次吧，而且我会叫驸马陪着我们，再带上侍卫随行，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？
现在想起当日，陈廷鉴依然心紧。对了，酒要少喝些，就怕哪天你喝醉了，别人跟你来阴的。
孙氏喊丫鬟重新换盆水，陈敬宗这才肯洗手。
小太监们稳稳地放下步辇，朝云、朝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公主走下来。
他离开后，孙氏意外地对丈夫道：“你今天倒是怪了，竟然没有动不动教训儿子，说话还算和气。
父子俩说话，孙氏一直默默听着，此时不由地点点头，跟着丈夫劝了两句。
他在内阁就行了，等将来他老了功成身退了，若朝廷有其他贤才，老大继续在大理寺也没关系，若朝廷无才可用，老大自然能显出他的本事，无须靠他这个父亲进内阁。”
“可惜珍儿、珠儿她们也在宫里，不然咱们还可以跟她们打听打听。
皇城外，华阳的公主车驾已经提前停在了这里。”
这一晚，两个着急见公主的大丫鬟都失眠了。”
陈廷鉴抿唇。
孙氏：“公主往家里递消息了，说她明天回府，我一猜你今晚肯定会回来，我儿子我还不了解，爹娘都可以不当回事，自己媳妇那肯定要稀罕的。
这下子，他也不反对姐姐走了，只恨不能马上把出宫的日子定下来。
宫里，景顺帝一家四口都在凤仪宫。
宫里到处都是太监、宫女、侍卫，华阳要注重仪态, 也不好歪着脑袋去打量陈敬宗或是与他说话, 便只慢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团扇。
“驸马真是的，公主要回来了，他也回来了，难道他看不出公主一点都不想他来后院？”
陈敬宗：……
盘盘，这是她小字？
在外面的时候华阳的公主架子就够大了，置身宫里, 特别是此时此刻, 即便两人离得很近, 中间却仿佛隔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，比从陵州到京城的两千多里路还要远。
陈敬宗坦然地走在她的步辇旁边，坦然地接受着路边侍卫、太监们偷偷的打量。”
孙氏笑道：“放心吧，公主一回来，他肯定天天往家跑，随便你想什么时候教儿子都行。”
“我不信，我从来没见过公主那么嫌弃一个人，对林贵妃、南康公主都只是不待见而已。
陈廷鉴猜到儿子吃完饭八成就要跑，干脆在饭桌上提点起来：“既然皇上已经让你做了大兴左卫的指挥使，你就一心一意地当好这个差事，你真能把那里的兵练强，说明你还有几分本事，但切不可骄傲自满，更不可得寸进尺，回头又跟皇上求别的官职。
正房，陈敬宗也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，快三更天才勉强睡着。
陈敬宗随口嗯了声，也不知道是应了，还是敷衍人。
六月底的时节, 天气还热着，景顺帝舍不得娇滴滴的公主女儿挨晒受累，早命人提前准备了步辇。”
得点宠的公主出嫁都会有自己的公主府，但公主可以选择婚后在哪边居住。
两人睡一间屋，刚躺下的时候，免不得说些悄悄话。
华阳笑道：“现在天还热，过阵子凉快下来了，姐姐带你出宫玩一天。再说了，你爹天天在内阁坐着，身上能有多少灰？
太子不太高兴：“姐姐为何不在宫里多住一段时日？
成亲这么久，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听她这些尊贵的长辈们用小字唤她。
他没顶嘴，陈廷鉴就当儿子听进去了，再看儿子近日微微晒黑的脸庞，陈廷鉴忍不住问：“京卫不比地方卫，很多兵都出自名门望族、勋贵之家，你过去之后，那些人可都愿意听你的？”
戚皇后看着女儿，女儿离京两年多，长了见识，也越来越有主见了，以前女儿可从来不会干涉她如何管教儿子。
“不怕得罪君子，就怕得罪小人，有的人表面听你的，心里可能会寻机报复，你虽然是皇上的女婿，如果自己犯了错被人拿捏住，皇上也无法公然维护你，所以还是要谨言慎行。”
“说不准，也许在陵州的时候，公主与驸马变得恩爱了呢。”
华阳：“多住又如何呢，你每天读书练武，只有晚饭那么点功夫才能陪我，我出宫去住，白日还能去城里逛逛。”
陈敬宗意有所指地看向老爷子的身后：“天天坐着，仔细再病一场。
四个小太监前后抬起步辇，另有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举起两把蒲扇似的大伞，确保不叫一点阳光晒到公主的冰肌雪肤。
翌日早上，陈敬宗在四宜堂用了早饭，简单收拾收拾，这便出发了。
洗漱架上只放了一个铜盆，陈廷鉴先打湿巾子擦了脸，这会儿正在水里洗巾子，然后擦手。
孙氏瞪儿子：“这话你大哥三哥都可以说，你还往我面前装讲究来了，小时候谁天天在泥坑里蹦跶来着？
再想到这半个月儿子确实很懂事，戚皇后终于点了头。
陈敬宗跟着领路太监进来时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家人，景顺帝、戚皇后目光和蔼，太子兴奋雀跃地打量他，反而华阳的神色最淡，虽然也带着一丝笑，但就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，看不出夫妻间的亲昵。
儿子贪恋公主的美色，只委屈了公主，金尊玉贵的人物，却要终日面对老四这样的粗野之人！
第72章
从乾清宫到皇城外还有一段很长的宫路要走。”
陈廷鉴丢下巾子，去了堂屋。
陈敬宗低头吃饭。
父子双阁老是荣耀，也是危险，别人稀罕，陈廷鉴不在乎。我敢骂他，他就敢撂下筷子就走，再十天半月的不回家，我连提醒他的机会都没有，我可不想哪天他直接捅了一个大窟窿回来，连累咱们全家。就是把全身都洗一遍也比你的洗脸水干净！
没有这种当差的法子，他的儿子也不行，皇上破格提拔儿子做指挥使，已经是格外恩宠了。
皇宫是天底下最威严富贵的地方, 华阳是在这宫里长大的金枝玉叶。
饭桌上，孙氏不停地给儿子夹着菜，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，又是武官，出了一天的力气，容易饿。
景顺帝笑道：“好了，盘盘在宫里住了这么久，你们这就回去吧，等会儿天该热了。”
“算了，明天公主就回来了，啊，我好想公主啊，可惜阁老家的祖宅太小了，当初公主不能把咱们都带上。”
陈廷鉴：……
孙氏眨眨眼睛，回头提醒丈夫：“你也是，别又好了伤疤忘了疼，李太医可不在京城。
别的男人可能十五六岁就惦记女人了, 没条件睡女人也会幻想一番, 陈敬宗却没有琢磨过这些，要么练武，要么进山打猎, 要么在锦衣卫里看别人如何当差做事, 要么跟家里的老头子、哥哥们斗法。
陈敬宗目视前方, 偶尔会看看地上的影子。
倒也没什么稀奇的，除了在床上，其他任何时候，华阳在他面前都是公主的姿态。”
陈廷鉴也猜到了，权贵子弟，真正有出息的都走了科举之路，或是习得一身好武艺官居要职，只有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，家里人才会想办法将人塞到卫所，好歹拿一份俸禄，总比游手好闲的强。”
根据儿子在陵州卫的表现，陈廷鉴相信儿子能把大兴左卫带好，他怕的是大兴左卫强起来后，儿子不知天高地厚，又要去其他卫所寻找用武之地。
华阳看向吴润：“你先回公主府吧，有事我会传话给你。
孙氏又拿了一条巾子来，刚要放水里，陈敬宗嫌弃道：“我不用别人用过的水。
景顺帝也看向戚皇后，在管教太子一事上，他基本也都听戚皇后的。就是回家告状，他们老子娘也只会叫他们闭嘴忍着。”
太子顿时露出羡慕的神情。
至于驸马, 人高腿长的年轻武官，自己走就是！
老大就很不错，沉得住气，哪怕具备去六部进一步历练养资历的才干与机会，老大都稳住了。
他不需要丫鬟守夜，朝露、朝岚今晚便继续睡在专门给她们这些丫鬟住的小跨院。”
说完，她征询地看向父皇母后。
华阳自然也不会跟自己的父皇客气, 出了乾清宫就上了步辇。”
陈廷鉴脸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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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宜堂。
太子别提多高兴了，他长到十二岁，除了偶尔跟随父皇母后一起出宫，还没有不在二老的监督下出去过！
三个儿子，老大、老三都听他的话，也顾得全大局，只有老四既不肯听他指点，又总是冲动冒头，打得他猝不及防。
就说去卫所练兵，这是皇上没有疑心陈家，换个疑神疑鬼的，会不会猜疑他陈廷鉴故意指使儿子那么说，意图染指京城二十六卫？”
陈廷鉴：“教训有用吗？”
陈敬宗：“我是阁老儿子皇帝女婿，谁敢不听？
什么两千多里的鸿沟, 夜里一张拔步床就给严严实实地堵上了，这天底下，都不会有人比他还离她更近，密不可分。
陈敬宗还是在后院歇的。
陈敬宗依次给帝后、太子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