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了半辈了，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当娘的。
周大红那个棒槌，担心娘家侄子在她这儿出了事，没办法给她二哥交待，救人的时候，她明明看到卫志学被水冲进了河边竹笼子里，却没吱声，反而让大家先救她侄儿。
闵大夫给两个孩子都开了药，但卫志学肺部进水了，还伤了根，吃药的同时，还另开了一副调养身体的药给卫志学。
走过石桥，钱二媳妇到底没忍住心里的好奇，问：“二婶子，陈丽再不是，也是永民的媳妇，你这样，不怕等你和二叔老了，他们不养你们啊。
她还偷偷问过卫老太，卫老太每次都只叹气，同样也不说话。”钱二媳妇看见陈丽，远远就喊了一声。”
说到卫志学那孩子，钱二媳妇心里就感慨得不行。
结果两个孩子都遭殃了，被一股水浪给冲走了。”
“大娘说要给志学哥吃刺泡儿，奶，志学哥能吃吗，能吃咱就多摘点，送去给志学哥吃。
陈丽听到喊声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冲钱二媳妇点了点头，最后目光落到周桂身上，道：“娘，上山啊。”
钱二媳妇心痒起来，但周桂这会儿却闭了嘴，不提这事了。”
陈丽这声娘，膈应人的很，周桂胸口仿佛堵了块石头般，忒不得劲。”
“可不就是，我前儿还听你卫大娘提，她在给志飞看媳妇，也不知她那没长珠子的眼睛，会挑中个什么媳妇。
关于陈丽肚子里孩子不是老卫家的这事，只有卫家自己人清楚，外人一概不知，连钱二媳妇这住得这么近的，也是啥都不知道。吴家平的闵大夫费了不力，才将孩子肚子里的水给弄出来。
“陈丽，洗衣服啊。”
钱二媳妇：“带走也好，要我说，永凯表弟要是能一起把志学也带走，那才好。”
钱二媳妇被卫子英这样子逗乐了，从后面一把将卫子英抱起来，干净利落地，一个反甩，把卫子英甩到身后背的背篓里：“又不是啥不能说的，大家不说，只是怕惹你大奶奶伤心。
那时候，卫志学才四岁，虽然竹笼卡住了他，没被水冲走，但却喝了不少水，捞出河差点没救得回来。
三人踏出门，才走到石墩子桥处，远远的，就瞧见在桥下石头处洗衣服的陈丽。”
说到这里，钱二媳妇就感慨得不行。
生病吃药是天理，然而周大红却没当回事，觉得孩子醒了，应当就没啥事了，那会儿她娘家侄儿因着泡水太久，正在发烧，这没长心眼的女人，不想娘家二哥找她算账，就把闵大夫另外开来给卫志学调养身体的药，给娘家侄儿吃了。
卫家分家分这么快，所有的人都只当是周桂是不喜这个还没进门，就先大了肚子的媳妇，并没有往其它方面想。”
钱二媳妇叹了口气，进了屋，然后很快就背上背篓出来了。
最后，她娘家侄儿是没事了，活蹦乱跳回了东阳大队，但卫志学却因没极时调养身体，耽搁病情，越发严重了。
先前锤衣服棒子没有丢中人，这会儿，泥巴却是把人打中了。”
二表婶又开犯傻了，没瞅奶奶脸都黑了吗，再问下去，她奶不定要动手锤她了。”
周桂提着棒子一路追出去，没追得上人，顺手在梯子处，捡了几个泥巴团子，对准周大红的后背，就是一阵猛丢。
卫子英小眼睛一亮：“那二表婶，你给我说说呗。
妈呀，这陈丽到底是干了啥，竟让二婶子气得孙子都不认了。
她小眼睛透出失望，撇撇嘴，把竹篓里装的螺蛳用个袋子装上，然后甩着小短腿，也跟着周桂去了山上。”
周桂板着脸，道：“不指望她养，有若楠和永华呢，再不济，还有志勇志辉，就是让我家英子养我，也轮不到她来养我。
周大红又不傻，哪可能站着给周桂打啊，这婆娘吃着刺泡儿，脚跟抹了油一样，两下就跑出了院子。
人就是这样，大家越不想说的事，就越是引人好奇，卫子英现在就是这种情况。”
周桂的话，让钱二媳妇惊了。
她跟钱二媳妇一样，钱二媳妇挠心挠肺想知道陈丽的事，她就抓心挠肝，想知道卫志学身上发生的事。
卫子英人小，看不到情况，只听到竹林梯子那儿，一阵吃痛的哎呀哎呀声传了上来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，周大红娘家二哥的孩子来左河湾玩，那孩子比卫志学大了六岁，十岁的小男孩最是调皮，那会儿正是夏天，左河涨水，那孩子下河去洗澡，自己洗就算了，还把四岁的卫志学也给怂恿了去。
“也是这个理，带走了，没出事还好说，要真有个意外，永凯他们两口子，头上还不得长一脑袋的包。你卫大娘不相信她的眼光，这个暑假永凯两口子可能会回来，把志飞带去齿轮厂。
但偏大人们都支支吾吾，谁也没一次讲个明白，她从众人不多的神情中，唯一能分析出来的，便是志学哥那一身病，是周大红弄出来的。等志飞在城里工作了，周大红应该就会暂时歇了给他说媳妇的心。”卫子英不声不响，把话题转到了卫志学的身上。”跟在后面的钱二媳妇，很会找存在感，卫子英话一落，她就接了话。
那是多乖的一个孩子啊，生生就被周大红这个不长心的娘给祸害成了这样子。”
钱二媳妇不提孙孙还好，一提，周桂心里更不得劲了：“她就怀了龙崽子，那也不是我的孙，我的孙孙，是咱家英子三兄妹。
她侄儿被冲得远，大伙费了一点劲才把她侄儿给捞起来，等她娘家侄儿上岸后，她才给大伙说，卫志学在竹笼子那边。
难得她奶主动提起这事，所以，这次，她一定要弄个清楚。卫子英跟在她奶身后，知道她奶生气了，赶忙转移话题，奶声奶气道：“奶，冯勇给我的刺泡儿被大娘抢了，刺泡好吃，我没吃够，还想吃。
周桂砸中人还不解气，扯着嗓门冲竹林下方大吼：“周大红，你下次别登老娘家的门，老娘这儿不欢迎你，看见你，我就碍眼。
说起来，周大红和她还有点亲戚关系，两人都是东阳大队的姑娘，她比周大红晚嫁过来几年，她大儿子只比志学大一岁，不过不在家，跟着学手艺的老师傅去了北方勘察什么地形去了。
陈丽的肚子已经快七月了，隆起的肚子很大，因着肚子大，她洗衣服时弯腰都有些困难。
“想知道，问我不就得了呗。
走的时候还脸皮厚说了一句：“二婶太你也太小气了吧，不就吃两刺泡儿，竟还动手打人了，哎哎哎，你家这门，我看啊，我是登不起了。
“二婶子，她到底干了啥，让你这么生气？说起当年的事，钱二媳妇就唏嘘。”周桂气喘吁吁走进院子里，一边走，一边向钱二媳妇埋汰。”
钱二媳妇一听十八岁的卫志飞要谈媳妇了，八卦劲上头，也不进屋了，站在门口问：“志飞才十八岁吧，是不是早了点，媳妇是哪家的，卫大娘能让周大红给志飞找媳妇？”
“你说说，这棒槌，到底长没长心眼，几十岁的人了，抢英子的刺泡儿，还有脸把志学拉出来当筏子，也就在我这院子里敢横一下，大嫂要听到这话，不得锤死她。
但再不喜她，她也是卫永民的媳妇，周桂眼不见为净，唬着脸嗯了一声，算是应了，然后牵着卫子英上了石桥，这期间，楞是一个眼神都没丢给陈丽。
不得不说，周桂是疼孩子的，卫子英一提刺泡儿，她心里那股不爽刹那间就转移到了周大红身上：“英子不生气，等会儿到了山上，奶给你找刺泡儿，周大红个棒槌，回头奶去收拾她。”
“嗯，很想知道，但奶不说。”
钱二媳妇：“话不能说绝了不是，那万一呢，我说，生生气就好，她肚子里还揣着老卫家的孙孙呢，不看僧面看佛面啊。
钱二媳妇这会儿眼力劲上来了，瞅了眼走远的周桂，然后冲陈丽笑了笑，忙不迭追上去。天还早，走吧，打背柴回来不定天还没黑。
关于卫志学和周大红这对母子，她已经好奇好久了。”
周桂把门边的背篓顺手背起来：“说是东阳大队那边的，还和你一样，都姓许。”
屋檐下，卫子英听到她奶和钱二媳妇的谈话，小耳朵忽得支棱起来，想听听究竟。虽然大家都看不上陈丽，背地里也闲碎语说了不少，但当面却又是另一套。
但每次一问，志学哥就沉默了下去，啥也不说。卫志学身体差，那是因为，周大红这个当娘的缺心眼，里外不分弄出来的。
提到卫志学，周大桂心里也有点不得劲，叹了一声，道：“志学那孩子，身体那么差，哪敢让永凯带走啊，这万一到了城里，有个意外，永凯两口子生了百张嘴，都说不清。
她和志学哥玩的时候，有不着痕迹问过他生的是什么病。”被戳破了，卫子英也不害羞，反而点头道。
钱二媳妇从石盆子上跳下来，拿着鞋垫往屋里走：“浑不济的，遇上这种不长心的娘，志学、志飞也是倒霉。
卫子英听八卦，听到一半，心痒得不行，偏她奶她们又不说了。
自己带的孩子，周桂哪会看不明白卫子英在想啥啊，一听她话，呵呵一笑：“这么想知道你志学哥的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