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泽也是这样，表面温和从容。”
陈永诚一缩脖子：“还是算了。陈永诚呆呆瞧了一阵，心想不愧是大哥一眼就看上的人。”
方清芷不解：“怎么？没有在上海生活过，关于城市的记忆也只剩下“故乡”，至于故乡吃什么，做什么，讲什么……她依稀能听懂“阿拉”“侬”呀之类的词，让她讲，也讲不出。”
她坐在椅子前，对着镜子慢慢擦头发，陈修泽站在她身后，接过她手里的毛巾，专注为她擦：“是我的错，不该胡乱拿清芷的运气开玩笑。
蓦然，方清芷忽然想，单纯些也没什么不好，比如梁其颂——不，他太过纯良了。
陈修泽问他为什么打架，陈永诚哭喊起来，说想吃肉，好久没有吃过肉了。
这还是两人亲热后的头一次。那么厚一沓，利是封中装不下……”
方清芷正色：“你的确不是陈修泽亲生的。他直起上身，手仍旧扶住她的腰。
“我记得小时候过年，她还煮过汤圆，黑芝麻馅儿，白糯米皮，”陈修泽说，“你若想回上海看看，等过些天，我同你一起办返乡证。”
从那之后，陈永诚就看着大哥辞去了原本的工作，陈修泽身上的伤越来越多，鼻青脸肿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
他说：“没有。
至于初二要回妻子的家……方清芷不打算去舅舅那边，新年佳节，彼此想看两生厌，着实没有什么趣味。”
他是兄弟姐妹里年龄最小的那个，小时候也一同苦过，其他哥哥姐姐大多懂些事情，不会再叫嚷着要好吃的。
现在真是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, 方清芷双手按在他肩膀上, 勉强才喘口气：“没有躲。
然，对于美人而讲，皮囊已经不那么重要。”
陈永诚一个哆嗦，立正，又小声：“其实，我只说，让她自己猜。
她本人实在貌美，远比一年前陈永诚从陈修泽那边看到的照片还要美。
“她在富人家做工，陪伴小姐，后来一同到了香港，”陈修泽面色坦然，“小姐病逝后，她便离开了。
陈修泽的吻落空，他静了静，又说：“今晚还定了份酱鸭，说是上海本帮菜，你也尝一尝。她又不能令陈修泽看出，面上若无其事，一勺一勺地吃甜丝丝的黑芝麻汤圆——她此刻感受也如这糯米汤圆，雪白雪白的一层糯米皮，戳开了，里面是乌黑的芝麻。”
陈修泽在往小碟中装冬瓜糖和开心果，问：“你同清芷提过启光的手指？”
方清芷又说好。”
“以后也少同清芷提之前的事，别吓到她，”陈修泽说，“你还同她说了什么？
何苦呢。
本该佳节良夕，假使没有听陈永诚提到黄老板一事，今晚的方清芷也不会这般心事重重。”
陈永诚如蒙大赦，喜出望外地往外走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听陈修泽说：“以后不许再提启光手指的事情，知道吗？
“下午躲我做什么？”
陈修泽微笑望她：“房间小，空气闷，我担心你在里面晕倒，哄你笑一笑。
方清芷咬下汤圆，细细吃掉。”
“你哥是男人，又不会生孩子，哪里来的’亲生’？方清芷站在桌子前，一只手虚虚托在空中，另一只手捏着蛋黄酥，正慢慢地吃那上面的甜点。
“永诚年龄小, ”陈修泽说，“他刚念初中的时候, 我刚好比较忙，那段时间也有人寻仇, 不想牵扯到他们，我避了避风头，没能好好教他，才养成他这样容易撒谎的性格。”
陈永诚松了口气：“谢谢大哥。
窗帘关着，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声音, 陈永诚果真是年龄小，玩心重，正喜滋滋地拉着陈启光同温慧宁来放鞭炮, 放烟花。一家兄弟苦尽甘来, 现如今在山顶豪宅中自在燃鞭炮, 多么励志的故事, 假使方清芷此刻并未被扩张到连氧气都难以捕捉的话, 她必定也会称赞他们一家人兄弟姐妹情深，钦佩陈修泽的好手腕好魄力。”
陈修泽装满了糖果，侧脸瞥他：“你怎么讲？”
陈永诚天不怕地不怕，在家里最怕这个哥哥，闻言，立刻竖起一身汗毛，道别也不讲，匆匆抬腿：“我来了！”
“也是，”陈永诚说，“他好不容易才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他听得陈修泽叫他名字，不疾不徐：“小五，过来。现下房间中无人，陈修泽抬手，侧脸要吻她耳垂，方清芷身体发颤，她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，侧身，躲过他的吻。”
陈永诚一口答应：“一定。
陈永诚又说：“大嫂，大哥过年有没有给你多包些钱？
夜间亲昵更是无法躲避的事情，方清芷磨磨蹭蹭，故意延长洗澡时间，拖到陈修泽在外敲门，微笑提醒：“再等等，就要洗到初一，难道清芷想洗掉福气？
尚不到十点钟。现在过年，琐事多，也只能做一碗汤圆，给你尝尝。陈修泽腿有残缺，走路来也微微跛足，一脚深，一脚浅，肩胛骨硌得陈永诚难受。
陈修泽就是陈修泽，没有任何的可比性。他的福气还在她身上呢。”
陈永诚自觉没说过什么，只提了一句黄老板……不过那人无关紧要，死都死了，想来无大碍。”
热腾腾水蒸气蒸得方清芷也有些晕，她不知时间，担心自己真的洗了那么久，坏了风俗，再不拖延，穿好衣服、裹着头发迈出。”
陈修泽点头：“好，你先出去吧。
除却携带万贯家产过来的富人，穷人家各有各的心酸。
这边风俗，大年初一不可扫地、不可洗头发、不可倒垃圾，据悉是忧心因此扫掉、洗掉好运气。”
“去躺下，”陈修泽手指抚摸她脸颊，“我将我下一年的福气全都灌给你。”
方清芷说：“没有人在过年时开这样的玩笑。”
方清芷认为陈修泽一定是疯了，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, 在这种事时突然提起陈永诚的事情。”
陈修泽说：“你知我不喜欢听你们撒谎。”
第24章 逼问
重击。
那天是陈修泽背着他回家，大哥肩膀还有些瘦弱，他趴在上面，感受到大哥瘦瘦的骨头。
可是不能。”
方清芷默然。”
陈永诚：“啊？
他也是这些孩子里性格最跳脱、活跃的那一个。
陈修泽沉默半晌，摸遍口袋，最后用身上仅有的零钱买了四根鸡爪，给弟弟妹妹每人一根，他自己只看着他们吃。
方清芷说：“你又骗我，明明时间还早。”
话出口后，她又觉不对，听起来像娇嗔，于是又说：“你这个玩笑不好玩。
再看一看表。
这是方清芷同陈修泽度过的第一个新年。”
陈修泽不信, 捏着她的脸，一定要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亲亲，才算罢了。”
方清芷发觉自己实在天真, 陈修泽怎会是看不穿她心思的人，他不过是认为那时不适合谈话，才会一直拖到现在再同她交涉而已。
但他的确经常给弟弟妹妹们买肉吃，带着辍学的陈启光去见曾经的老师，恳求老师再给启光一个机会；重新送温慧宁去教会女中里读书……
陈永诚苦了没几年，便渐渐地开始了好光景。陈永诚小声对方清芷说：“有时我都怀疑我不是我哥的亲生弟弟，阿贤才是。”
陈修泽低头，往另一个碟子中开始倒杏仁酥：“今天是个好日子，我不想你破坏心情，明天开始，你抄十份金刚经，抄不完不许出门。
“以后都能吃肉，”陈修泽说，“大哥不会让你们挨饿。”
方清芷说：“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。
方清芷吃完一整颗蛋黄酥，洗干净双手，准备吃年夜饭。
“大哥。
她还在专心写字，裁的红纸多，她就写福字，到时墙上、柜子上都要多贴一些。”方清芷说，“你想多要钱，我同他讲，让他多给你些。”
方清芷摇头。”
陈永诚小心翼翼，尝试撇清关系：“没有，是大嫂自己看到了以前的照片，问我，二哥手指怎么缺了一块儿。
她脖颈修长，手指纤细，雪肤红唇，仅仅是吃饼点，就宛若一幅画。陈修泽不喜外人登门拜访，只和自己的弟弟妹妹在一同过节——阿贤孑然一身，父母早亡，陈修泽便留他住在家里，一同过新年。你没有见到大哥给阿贤包的钱吧？因而，昨日已经早早打扫干净，灯也要长久地亮着，不可熄灭，要保持家中的光亮。”
外面有人敲门，是陈启光的声音，吓得方清芷一紧，连带着头皮发麻。陈永诚不行，他不懂事，和隔壁孩子为了一根鸡爪打起架，被揍青了眼睛。”
停隔一秒，他又正色：“不如这样，清芷，你且去床上躺一躺。要是陈修泽如他一般，此刻怕是早就被捉去喂鲨鱼了。”
陈永诚说：“我说我年龄小，不知道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