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过夕食了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问题。
她走了过去,捡起衣裳正准备重新挂好。洁白的月光像一条玉带,带着些微的雪青色,穿连在两人之中。
“你做的我都吃。”她若无其事道。
两人面对面侧躺着,荔知双手抵在他的胸口,能够感受到谢兰胥的心跳。”谢兰胥还是不抬头,好像手里的书有多吸引人似的。”荔知说。
再另起一锅,放鱼,加原汤,放绍酒、酱油、饴糖、姜末和醋烧开,最后浇上麻油。
对京都醋鱼这道菜似乎略有意见的谢兰胥,吃鱼吃得最多,连最后的鱼眼珠子都没放过。
谢兰胥只是静静抱着她。
“这道菜叫什么?
好在谢兰胥没觉得受到冒犯,他还认认真真回忆了一番。实际上也是如此。
荔知让下人将两人的夕食端进屋,又把火盆里的碳加了加,然后两人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将一条鱼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。
“下面的我来吧。”谢兰胥头也不抬。
见荔知伸手去水缸里捞鱼,谢兰胥忽然问:
“你会杀鱼么?”
“见别人杀过,应该不成问题。
荔知等啊等,等啊等,等到月上枝头,半躺在罗汉床上看书的谢兰胥似乎困了,放下书,却不是要走,而是直接对荔知说:
“你不留我么?
她已经熟悉这跃动。只是荔知精诚所至,他才在那仙乃月神山一般巍峨的防备中开出一条小缝,供荔知窥豹一斑他的内心。”
“阿鲤觉得鲤鱼蠢,我却觉得鲤鱼可爱。
刮鳞去腮的活儿,老实说,荔知先前还有些抗拒。”
谢兰胥嘴唇不动,从喉咙里敷衍地应了一声。
吃过饭后,谢兰胥没有离开的意思。”
“锦鲤……好吃么?
鱼鳞在他手上,也像闪耀的月光石。”
虽然不太相信谢兰胥是心血来潮会喂野猫的人,但荔知还是暂且附和道:“没有伤到阿鲤就好。
谢兰胥看了她一眼。
沐浴洗漱后,谢兰胥自觉且主动地躺上了床。她主动而热情地打着下手,一边递着谢兰胥需要的工具,一边及时提起他坠落的袖口。就如东宫那蠢笨的鱼一般。”谢兰胥口吻平淡,刮鳞的手又快又稳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我照顾自己,也照顾母亲。
大约是被晃愣了眼,她下意识回避了谢兰胥的目光,心如擂鼓。”谢兰胥问。”
他手一伸,十分自然地说。”谢兰胥大约是对风花雪月过敏,对鲤鱼的感情生活嗤之以鼻道,“我不会分不清自己爱的人。
荔知哑然失笑。”谢兰胥恢复平常的神情,冷冷睨了她一眼。”
“我自己。她只能说:“阿鲤今晚还走么……”
阿鲤自然不走了。
“我去小厨房看看可以做什么。
“刀。”
“《山河志》,从你书架上随手抽的。”
“如果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?
谢兰胥垂下眼神,平静而利落地一刀结束了草鱼的生命。
“啊?
“阿鲤在看什么书?没有吃的就下湖捕鱼,东宫的鱼,都是些蠢肥的锦鲤。
荔知拿起菜刀,从草鱼的尾部入手,将其劈成脱骨相连的两片,鱼头斩开,去掉牙齿。”
谢兰胥摇了摇头。
一道香喷喷的鱼菜就做好了。
荔知走到小厨房,检查了库存,发现水缸里存着两条草鱼,便决定小露一手做个鱼吃。”她不解道。”
她打开门,走出去,鲤鱼尾巴自动跟了上来,手里还拿着那本书。哦——”
荔知连忙送上刀具。
“那谁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?”荔知问。
“你笑什么?
“想吃什么?见人靠近,还以为是投食的,自己便会靠来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?虽说搭配新奇,但为了简单快手,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“猫?”荔知说,“要不是认错了投喂的爱人,它们也不会成为阿鲤的盘中餐。
鱼已经清理好了,接下来就是调理。荔知也打算上床,却看见他挂在屏风上的衣裳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。
荔知反手关上门,笑着走了过去。”
“连人都分不清,还叫什么爱人。”荔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。
他挽起宽大的衣袖,几下就将活蹦乱跳的草鱼给捞到了案板上。”
草鱼出锅后,荔知又煮了两碗面。”
荔知:“……”
荔知能说什么?”
手里的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,谢兰胥骨肉分明的手背上沾着两片银白的鱼鳞。”谢兰胥说,“我蹲下来想喂它东西,却险些被抓到脸。
“宫里的野猫罢。
“京都醋鱼。”
荔知压下心中的疑惑,将衣物重新挂上屏风。
草鱼沸水入锅,略煮一会后,沥干汤水盛出。”
“你骂我蠢?
谢兰胥半躺在床上等她,漫不经心道:“猫抓的。
上床后,谢兰胥用被子将她裹到身边。
“阿鲤,你的腰带怎么破了?
他的所有衣服都齐齐整整,只有这条淡紫色的丝绸腰带,遍布折痕,有几处还有抓破的痕迹。
“……比普通的鱼土腥味更重,肉也柴。
谢兰胥转头看着荔知,断然道:
“即便是两颗一模一样的贝壳,我也能分出,谁是我的贝壳。
他冷淡的神情,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。”谢兰胥说。
“阿鲤以前也经常处理鱼吗?
谢兰胥的腰带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好在谢兰胥就像他说的一样,确实不挑,对这新奇的鱼面搭配也毫无异议。”
荔知出口后就后悔,问了个蠢笨的问题。”
“头几年有,后面就没有了。
“就是忽然觉得……”荔知忍不住笑,“阿鲤可爱如湖中鲤。”
谢兰胥手里的书似乎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,他将书随手放到一旁,挤开了正在跟滑溜溜的草鱼作斗争的荔知。荔知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他什么都没做。谢兰胥来操刀正合她意。”
看他这模样,荔知不禁笑了。
“阿鲤身边的宫人呢?”
大半个月亮正从窗外升起,夜色越发浓重,但总算有了光,有了依靠。
谢兰胥去鱼鳞的熟练劲儿,让荔知很是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