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是感受到了二人求救的目光,那女子抬眸,微挑黛眉,轻勾玉足,竟将那柄银雕匕首踢回了辰霜脚下。
他那鞭柄戳了戳他,那人忽然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。我和妹妹还为大人单独准备了一场舞。
他的兵已都成冰凉的尸体。晚了军棍伺候!”
可无论他如何抽打,都无人应他,也无人迈出一步,按他吩咐去点燃火把。
那男人还未反应过来,脖颈已炸开了血花,身上鲜血如注,连人带椅翻到在一侧,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。辰霜心中焦急万分,想起了腰后那柄叱炎还给她的匕首。
有些邪门。他摇头晃脑地坐下,肥硕的身躯正好卡在椅子中。
她指着一把太师椅,笑道:
“还请大人坐下一观。”他想要大喊,唤来手下,却只能发出几个字眼。
“贱,贱人!
她的任务已了,只要成功与叱炎会和,便能揭开他的面具了。
因为这个念头,辰霜心潮澎湃,热血沸腾,她挣扎着起身,对一旁也是力竭倒地的绡云说道:
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快跑!趁着酒劲摇摇晃晃去拽那个站得最近的小兵。
只是,这地方,除了风声外,太静了。
巴果赞顿时会意,大笑起来,油手在她脸上一刮,大腹便便地上了二楼。她虽早有预料,仍是惊喘了一口气。”
那女子斜眼看她,轻笑一声。
悄无声息,犹如一个普通的长夜。
巴果赞究竟是久经沙场,岂会不察?想要起身,庞大的身躯完全卡在狭窄的太师椅中,动弹不得。
如今巴果赞已死,肃州的祁郸军已失主将,军心全无。
银光一闪,匕首被巨大的力道震落在地,被抛得老远,最后滚落在了那个宠姬脚边。他忍不住转身,却被这太师椅卡住了股部,只能侧过上半身,去寻那身姿莫测的美人。
她没有犹豫,直接将匕首拔出鞘,直向巴果赞刺去。
可那丝帛本身质地极柔,多方施力之下,已被崩裂了一道口子,无数线头冒了出来,眼看着就要被完全扯断。
辰霜手腕被重重一击,已使不上什么劲,绡云也已近力竭,两人眼见着巴果赞即将要挣开束缚,双双绝望地看向那个百无聊赖,还在抚着蔻红指甲的女子。
辰霜转身,错过那女子的目光。小人想要在无人处……”辰霜故意轻咬着唇瓣,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索然无味,哪比得上那些高楼里宴上的那些贵人喝的好酒。
辰霜甩动着披帛作最后的水袖舞,举头作最后的三拍旋转。
唯有巴果赞怀里的那个汉人女子,轻轻勾起小巧的嘴,含着刻板的笑意,看她的眼神,似有怜惜,又有不屑。
静谧依旧,一切如常。”
胡人一向席地而坐,巴果赞虽不习惯,但为了美人倒也心甘情愿。
长缎如虹,随着她们身体的摆动和旋转一下又一下拂过巴果赞的胸膛,脸上,和身下。”
二人打开厢房内紧锁的雕花窗门,正欲跳窗逃跑。两个美人已无笑颜,正拽紧了那条水红色的披帛,拔河一般往外拉。他摇摇头,又狂饮了一口酒,只道是太冷了,脑子被风吹糊涂了。”
“这些将士都带着刀剑,好是可怕。
待他气馁松手,那披帛却悠悠落在了他颈间,美人正笑靥如花,身间暗香浮动,盈盈向他走来。她缓缓下腰,仰头望着角楼的穹顶,斗拱颀大,举折和缓,无一处不是赫然唐风。
远处的肃州城墙,也是漆黑一片,辨不出和来之前有何变化。
他正生着闷气,一眼瞥见看见几个不成器的小兵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,斥道:
“没用的东西,才守那么几个时辰,给老子打起精神来,老子我……”
他话说一半,骤然停了下来,竖起耳朵静静听着些什么。
她腾跳落地后转身,借机望了一眼窗外的夜空。
可惜,她却是身处一座大唐遗弃多年的肃州刺史府,在异乡人面前,重温那场瑰丽的旧梦。她朝绡云使了一个颜色,将披帛的一头交予了她。”
巴果赞皱眉,粗声粗气道:
“那便速速跳完,我与你二人共乐。
他的气越来越急,用手扯着脖子间的索命缎带,却使不上力,于事无补。没了倚靠,他身后的几个小兵也依次失衡倒下。
只望,到时他能信守承诺。他想要把她们捉住,狠狠揉进怀里,却始终抬不起手。
火长大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酒壶没拿稳一松,“咣当”一声碎裂在地上,酒水淌出来,和地上早已四溢的鲜血合流成一处。
那女子只是定定站着,冷眼望着,对哪边都不施以援手。
火长已近中年,也大大小小经历过几次攻城战,他“嘶”了一声,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。应是原本肃州刺史会客的书房。玄军一向迅猛,攻下肃州,应是易如反掌之事。
哪里不对劲,他说不上来。
又一阵寒风吹来,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。
辰霜将肩上的披帛举起,踩着莲步朝座椅上的巴果赞走去。他努力想要睁开眼,只能翻着眼白,活像一只即将脱水而死的胖头金鱼。
只觉颈间越来越紧,吐纳受阻。
二楼空间比首层略显狭小和逼仄。
辰霜见巴果赞已死,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落下,她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,瘫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北方怒号,在皲裂的城墙角上呜呜吹过,竟有如金戈之声。
两个汉女对他不住地笑,桃花般的粉面酿着一泓春色,围绕着他不断旋转。守城的人少了一半,偏生轮到他值夜,去不得享乐。请大人观阅。他被撩拨地不能自己,徒手去抓那披帛,却只扑到满堂风。
像是有什么猛兽镇住了这山,万籁死寂,诡异得很。
她心思不定,有些目眩。
辰霜没有半分犹豫,电光火石之间抄起匕首,刺入巴果赞喉间那条被挤压而凸出的幽蓝经脉。
他嬉笑颜开,想要捉住那只狡猾的狐狸,却见她已绕到他身后,一双素手捻着丝缎轻摇,遮住她半张玉面,只露出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眸。……”巴果赞朝他的宠姬伸出手去,五指青筋爆裂,像是命令,又是乞求。
巴果赞犹如雾里看花,逐渐有些晕眩,眼皮沉重,张不开来。渐缓下来后,想要收拢披帛,身子却随之一颤。
千般算计,万般筹谋,皆悬于一根袅袅披帛之上。好像只有她们来到了肃州城中。
逡巡间,忽有一阵猛风袭来,吹起一阵烟尘大雾,一下子迷了他的眼。
好像在借由她的舞姿,窥见天俾万国的大唐往日的盛世繁华。
一转身,瞥见一双肥腻的粗手正掐着她纤细的腰。他怒吼一声,目眦欲裂,猛地抬腿向那袭击的匕首踢去。
他猛然转身,还没来得及抽出腰上的刀,脖颈间便陡生一阵温热。
他猩红密布的眼底,落入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。
巴果赞见希望落空,倏然震怒,突然弹身而起,连带着太师椅一并站了起来。
只见他粗臂一挥,举杯对堂前众人道:
“胡姬你们任取,这两个汉女我要了。辰霜低眉环顾四周,只见是一处厢房内阁。
山里常有夜里觅食的老鹰秃鹫,今夜连一声平日里常有的鸟叫声都没有。
火长直道“晦气”,骂骂咧咧地甩着皮鞭对着几个黑暗里一动不动的小兵,开骂道:
“快去烧油添火!
“雪儿,快来救我!
寒风呼啸,令他们冻得直不起身子,更拿不起弓箭,面对远处灯红酒绿的那处高楼,心生艳羡却又无可奈何。她全程注意听着外边的动静,甚至,连一丝一毫的打斗声音都不曾听到。
仿佛知道她跳得是什么货色的凌波舞一般。
巴果赞紧紧搂着二人,辰霜动弹不得,只得别过头去,错开他肥头大耳的脸,低声道:
“大人切莫心急。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这指得便是她和绡云了。
他猛然睁开眼,瞳孔放大。
***
肃州城黄土筑成的坚实戍楼上,稀稀落落有几个正当值守的守城士兵,搓着手瑟缩在一处。
就差分毫之末,怎能前功尽弃。还不快去!
他们的火长拿着新开的一壶烈酒想要着暖身,喝到口中却是和这城墙一般的冰冷刺骨。
血液放肆迸射而出,他即将永久闭阖的眼帘中,映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冷峻男人,和他身后的重重黑影,有如鬼魅,有如杀神。瞬时,绑在城墙上几根的一整排火杖无声无息地被熄灭了,本来亮堂的戍楼遽然暗了下来。
辰霜见大事不妙,双手死死拽着丝帛,已用上了十分的力气,将那本是力大无穷的人压制在一把太师椅上。
今日巴果赞大人寿宴,品级比他高的都去那楼里了,说是祝寿,实则喝酒看舞,好不自在。而那披帛的中段,已紧紧绕在他粗脖间数圈,有如一条赤蟒,缠身吞人。
刺杀
一舞终了,辰霜被眼疾手快的巴果赞一手制住。
她神思恍然,有一种错觉,仿佛她正身处长安,在幼时的宫殿里跳一支舞步凌乱的宫廷曲。
辰霜倏地回头,对着那宠姬说道:
“你不跟我们走吗?
辰霜不敢松懈,转头望向那个叫雪儿的汉女,心下盘算着等她有所行动该如何是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