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边姜冉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欢快:“我没事,你别担心,是那个小姐姐撞着我了,我跟这一块儿飞出去,他们喊王佳明上来是因为我的板插护栏直接撅了,得上备用板。”
“嗯,就板断了,你乖乖的别闹啊。】
说完,他应该是不耐烦打字了,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,姜冉接了,视频那边的年轻人蹙着眉,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。背疼不疼?你不要用王佳明的同款语气说话!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尾音已经带着一丝丝的鼻音,乍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撒娇呢。”视频里,王佳明作为画外音问,“其实第九也行。
但她在王佳明语落时,毫不犹豫地说,“我没事,就是可能扭着了但是能滑,来都来了,让我比完。我就一会没看手机!】
【是谁的冉冉鸭:…………第一次比赛这样的排名也差不多了,非拿第一么!”
姜冉没有办法了,因为她知道如果北皎硬要上来的话,凭那几个工作人员可拦不住,狗一样的倔脾气。
她放下保温杯,拿出手机。
五年了,狗长大了,从哼哼唧唧的小奶狗变成了狼。快点上人看看啊!”
她说着从雪服裤子里摸出一条黑布绑在大腿上,黑布是她之前随手踹兜里的俱乐部袖标绑带,上面黑底红字绣的还是北皎的名字。】
【我的鸭:演技那么差就敢出来骗人?”
北皎根本不想听他的,像是听不懂中文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就要直接往赛道上冲。”
北皎没说话,就是听见她说疼,眉头就皱的更紧。
“就一轮。”
“在比的谁啊——我草姜冉——啊啊啊啊啊这要是出什么问题我跟他们拼了!
她伸手扶着座椅扶手,用力闭上眼。
长而纤细的睫毛因为忍痛重重颤抖了下。
姜冉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,仿佛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:“所以我就想再比一轮就好,进不进前四都不比了……你会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吗?
姜冉坐在那好一会儿没动,直到王佳明拿来了新的板,她确认了新板没问题,放下板,才回过神似的低头看了看手机。】
【我的鸭:现在才是八进四,你怎么知道是你的最后一轮?】
【我的鸭:还有哪里不舒服?】
【我的鸭:接电话。”
握着保温杯,女人的指尖微微泛白。
微风吹过,她漆黑的长卷发编成了麻花辫,风吹动了她的碎发,染红了她的鼻尖,大约是天气太冷或者是别的原因,此时此刻她面颊白的过分……
这让她有一种别样的美,有点儿破碎美人的意思,简直美出了新高度。】
【我的鸭:说话语气也太活泼。”
过了一分钟。】
【我的鸭:祖宗,说话。
“比。”姜冉说,“啊,工作人员来收我的板了,不和你说了。
她挂掉了视频电话,然后顺手在大腿侧摸了一把,这才摸到她的雪裤被划出了很长的一道口子……
这才恍惚想起,比赛开始前,她隐约看见了那个芬兰选手的板刃,刚修过,板刃很利,没有太阳的天也能反射着雪白的金属光。
三四个工作人员都拽不住他。
后来北皎跟工作人员确认,确实是板断了,王佳明带着新板上了赛道,给北皎发来一段视频,姜冉这会儿抱着保温杯搁旁边坐着呢,除了雪裤被弄破了一道口子,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。
神色晦暗不明,他板着脸的时候还真有一些一言难尽的威严。
“他们说你现在弃赛保送第九,或者你想继续比也行,比不比了?”
言简意赅的只言片语,语气无奈多余妥协,然而却是掩不住眼底一掠而过的短暂柔和。她撞着你哪了?
实则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视频那边的人。”王佳明盯着她泛红的眼眶说,“疼就说,了不起缺席一场,积分赛事才刚刚开始,怎么都来得及。
心口一热,很难想象面对同一张脸这么长时间,亲眼见证他从少年成为成熟男人,却依然为他心动。
【是谁的冉冉鸭:?”
他说。】
姜冉:“……”
语气逐渐严肃加严厉。
手机上已经一大堆的未读信息。
“人呢!】
【我的鸭:腿怎么了?
芬兰的那个选手初步断定是胸骨骨折,已经被雪地摩托车带走了,当时一块儿被拖走的还有姜冉,在确认了她没事能自己走动,并且有继续比赛的意愿后,他们把她送到了选手休息室。”
第135章 大小姐说,人生不能算了
距离姜冉下一轮比赛还有半个小时,山顶没有风却冷,其他的选手都进休息室里了,姜冉却待在室外,盯着不远处的雪山,发呆。
姜冉面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些,狠心低头看了眼伤口——国外队的外套下面她穿的是自己的滑雪背带裤,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背带裤,所以也根本看不出来雪裤已经被雪染透了。
片刻后,她看见北皎紧绷的面颊稍微放松了些,他像是热了,把身上穿的厚外套脱了,工作人员挂牌也摘下来随手扔到了旁边。
他挑了挑眉:“姜冉?】
【是谁的冉冉鸭:你不要随便臆想,我没事,马上就比完最后一轮了,比完我就下去,你别乱搞。
上面的工作人员下来找人,找到了教练席,喊了王佳明的名字,让教练上去看一眼,说是蓝道的选手被滑出赛道的红色选手撞了,撞挺狠的,这会儿得确认一下她的情况。
微微蹙着眉,像是看雪山看得出了神,直到芬兰队的主教练出现,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。”
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僵硬了下,勾起来的那边腿放下来,她慢吞吞地转过身,满脸平静地望着他:“怎么了?
顺着雪裤的裂口,姜冉这次下意识没有用整个手掌碰了,只是食指勾起来往里面勾了下,一阵刺痛传来,她摸到了湿润的感觉。
不知道怎么跑到姜冉的雪服口袋里了,这下子却正好派上用场。
工作人员喊着王佳明,却“噌”地一下站起来了两个人。
姜冉正发着呆,芬兰的主教练找到了姜冉,一顿疯狂的道歉,姜冉却并不太在意——
事情已经发生了,道歉没有多大的意义,更何况那个芬兰选手也不是故意的,她的伤势更加严重。
五年前,她以为捡了个小阿弟,五年后,她发现自己捡了个亲爹地。
最后还是他手机震了,他看了眼来电,一秒接了。
北皎这才脚下一顿,蹙眉:“板断了?】
【我的鸭:你他妈是想要我命?
而因为疫情政策,出国和回国哪怕申请特批也过程漫长又艰难,在国内的比赛有一场是一场,都非常重要。我就知道要出事!”
因为地域分布和地理位置问题,几乎所有的世界杯积分比赛都在北美与北欧国家地区……眼下疫情隔离政策对视调整,国家与国家之间航班的熔断说来就来,所以哪怕有长达二、三年的时间比拼积分,他们也依然不是那些在家门口出门就能比赛的选手的竞争对手。
板刃这个东西,有些人就喜欢修的能出去割肉。我刚才都建议停赛了,尼玛的国际雪联那些老外像是听不懂英语似的无视我!
姜冉很自觉地用手机镜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,给他看自己确实没事:“你看,真好好的……就是脚其实有点疼,但是穿着雪鞋又感觉没那么疼。
姜冉一脸安详刚想放下手机,不远处王佳明也正好挂掉一个电话,原本他“是是是”“好好好”“没事””行行行”一顿应姜冉以为是领导打来慰问情况,却没想到他挂完电话“嚯”了声,望向姜冉:“有一位暴怒的工作人员让你看手机,说你再装死他掀了比赛的领奖台也要上来逮人。
【我的鸭:现在什么情况?】
【我的鸭:别扯谈,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不远处的王佳明原本在和赛事方确认接下来色比赛时间,此时一回头看着女人背对着自己,弓着腰,左边腿不自然地微微勾起。
当时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她低头看了眼,看见自己的左手食指上一抹刺眼的猩红。”
第九根本没几毛钱积分。
她脑子空白了几秒,然后那种“只要不看到伤口就感觉不到痛”的奇妙定律立刻实行,铺天盖地的刺痛从她伤口的地方席卷而来——
她没站稳,摇晃了下。】
【我的鸭:不说话我一会上去逮你了。】
【我的鸭:你要真屁事没有能不让我上去看你一眼?胸闷有没有,头疼呢?
两人都面沉如水同时要翻过栏杆往赛道里爬,工作人员揽着那个只有普通工作人员牌子的,“就让教练一个上去,现在能见度太差了,要有伤员我们的上雪地摩托,上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开,其他工作人员等等。”
“疼?”
她声音四平八稳。”
说着电话挂断了。】
【我的鸭:问你摔到哪了,板都折了你一点事没有?我怎么用脚指头想都不能信?
姜冉摆摆手:“能忍,也就一分钟的事。
要说和一个人在一起五年最大的弊端就是彼此太了解,一个眼神儿一句话就能品出不对,北皎曾经说姜冉要是被绑架了,就给他打电话,说不定她“喂”一声,他都能知道她怎么回事顺手帮她报警——
那时候她还笑着说他是放屁呢。
当时那个芬兰选手是整个人横着侧切过来,板刃在她大腿上斜着划出去,速度快加板沉,要不是她穿了护具,这会儿伤口只会更深……
怕不是要给她肉都割下来。
就想不通怎么能露馅,说话语气太活泼也能成理由?
现在看来,是真的。
姜冉心跳有点儿快,大概是因此血液流动加速,刚才一直觉得麻木的左边大腿侧面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刺痛。
“我在终点接你。
是北皎的俱乐部名牌标,俱乐部老板发来让他们绑在滑雪板包或者是头盔上的玩意儿。”
“那么大雪就尼玛该停赛的!
虽然当时她确实是有点紧张和心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