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她女儿?”
清河重重一怔, 脑中一片空白, 不由自主问道:
“你是如何知晓我阿娘闺名?”
她失力般将双手搭在他前胸,低低道:
“大可汗召可敦来帐中,我怕他对香芝不利,就自己来了。”
说着说着,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昏黄的眼中坠下。
不祥的预感骤起,他将雪狼丢给了葛萨,疾步夺了离他最近的一匹马,召集了兵马向王帐奔去。
当他一把掀开王帐帐门之时,率先映入眼帘的,是大片新鲜的血迹,仿佛上一刻才刚刚洒在泛黄的毡毯上。她想要挣脱束缚,却被巨大的力道反噬,一下子摔在地上。”
她用手抹着眼泪,面颊沾得满是血迹,倔强地抿着唇未有回答,只是在他怀中低声抽泣着。
她闭上了眼。
只唯独,王帐是个例外。当年我都打到了长安皇城宫门下,终究还是来晚一步。
又跑去哪里了?”
清河面色阴沉,目中似有寒冰碎裂,冷冷道:
“你怎配提她们俩的名字,都是你,害死了她们……都是你!你叫什么名字?
该是欢喜,还是娇怯,或是得意?迟滞地,钝重地。”
掖擎满目错愕,攀着她肩头的手松开,垂落下来,重重地朝榻前锤了一拳又一拳,恨恨道:
“我知道的,她没等到我,她早已死了。”
掖擎恍若未闻,直直地看着她的脸,甚至还想上前抚摸她的面颊。
长风徒步在林间疾行,背着长弓和箭囊,手中拎着一只捆住四肢的雪狼。眼前的一幕,令他凝结在胸口的血气猛然上涌。回鹘铁骑入城,阿娘身为圣上妃嫔,为免受辱,自尽于宫门前,至死没能离开皇宫。
他心下一颤,攥紧了拳头,一步一步朝内走去。
***
密林中,枝繁叶茂,不见天日。
未几,掖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,猛地摇晃着她的肩,厉声问道:
“她死前离开那座皇宫没有?”“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啊……”
见场面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,清河有些惧怕,往帐门外跑去。古怪的是,他的坐骑没由来地断了铁蹄,跑不快了。”
他抽动的嘴角凝着一丝阴阴的笑意, 道:
“你不是可敦的侍女,你就是我的可敦。不成想,他竟然……”
长风微微颔首,垂落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上发青的红痕,他捞起她的手,目露心疼,责怪道:
“为何如此莽撞,你本可以等我回来,或者叫我的人随你一起来的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清河淡淡摇头,苍茫目色死死盯着他,一字一字回道:
“没有。”
他好像又化作了一座石像,只是干裂的嘴唇不断地喃喃着什么。
他时而大笑又大嚎,时而亢奋不已时而又失魂落魄起来,只是口中一直念叨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句:
“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
泼墨般的血滴溅满她一身轻薄的白衫,肩臂处的布料已被撕裂,露出一角白净的雪肩。大唐席位上,只见仍在席上的可敦衣衫红艳,却不见了刚才还在她身后坐着的那个白衣女子。”
清河见被他戳破,大惊失色,却他狠狠拽住了手腕。
清河双手撑在毡毯上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接着,怀里的女子力竭一般瘫倒在他怀中。
“儿啊,炎儿啊!
他还来不及抚慰,就听到地上的掖擎张口说了些什么。
只一个转身,手腕已被掖擎死死握住,他头发蓬乱,老泪纵横,语调甚至带着一丝祈求,对他道:
“宴海走了,你来的正好。死了……”掖擎怔忪间,声音低落下来,自语道,“竟死了么。
掖擎正捂着血花四溢的脖颈,狂涌不断的血流从他粗壮的十指指缝间流下,将他皱起的襟口染成赤色。弑君之罪,现下难以收场。
女子扑通一声飞入他的怀抱,拽紧了他的双臂,她热泪涟涟,浸没了他的衣襟,可以感到胸口间的一片温湿。是不是?
似是想到了什么,掖擎皱起了眉,连呼吸都滞住了一般问得小心翼翼:
“你阿娘,她在宫里还好吗?掖擎站直了身,在地上投下的巨大阴影跟着一步步逼近,直到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团团包围。
他指着她大笑道:
“这么多年, 竟真让我等到了你。
所幸雪狼到手,皮毛完整无损,大功告成。
他脑中忍不住回味着,脚步不停,飞快走出了密林。你先回去,我来处理。
追击这只狡猾的雪狼之时,多花了些时辰。”
“珺君是你阿娘?”掖擎手一滞,突然后仰跌坐在榻上, 像是一头困兽出了笼子一般吼叫着。你做我的可敦,我欠珺君的,我都补偿给你好不好?!
“什么?她蜷缩在一个逼仄的角落里,双手死死执着那把匕首,银雕的柄上已是血痕斑斑,刀尖朝着一个黢黑的宽大背影。
他瞥了一眼通体雪白,毫无瑕疵的雪狼皮,微微扬起唇角。
她跑去哪儿他都不会太过担心,因为王庭内外,都是他的兵。那个背影缓缓回身。
他面上流露的惊恐之色并不比那地上的女子少。
长风毫不犹豫地,一脚将挡在前面的掖擎踹翻在地,俯身地上哆嗦的女子揽腰扶起。他未等她回答,本是病恹恹的人突然直起身来, 朝她凑近, 紧紧扶住她的肩, 一字一字道:
“她是你什么人?
长风松开了她,缓步走到掖擎跟前,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,摇头道:
“他死了。”清河克制心底的恐惧,平静地说道。她要杀我……”垂死的掖擎咧开干涩的嘴,笑得极尽诡异,“真相,真相……”
他吐出最后几个字,双目死死睁着,头一歪,不动了。你像极了她……”掖擎抬起一只手指,仔仔细细审视着她发白的面容,浑浊的呼吸扑在她鼻尖,清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她在哪里?
听到有人来了。
远远望向高台的时候,他蹙起了眉。
长风替她将带血的匕首收回鞘中,恐她颤抖的手指被锋利的刀尖割破,一面拭去她滚滚而下的眼泪,一面问了一句:
“你怎么会来王帐?
“像,可真是像。
想象着她收到雪白氅衣时的表情。他只能下马奔走,免不了多费了些工夫,才将那只猎物捕获。
他自然知道葛萨说的“她”是谁。她,她去了王帐一直没回来……”
他的笑意凝在了面上。
他举目四望,却见葛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低声禀道:
“殿下,你可算回来了。
片刻后,王帐前列满了黑压压的玄军,训练有素地将整个毡帐围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