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鹰单手启开了易拉罐，仰头喝了一口，喉结滚动着，“心脏瓣膜诱发的心力衰竭，加了一个人造泵进去，帮助血液循环。
他的心力衰竭是突发性的，好几次险象环生的抢救，捡回一条命之后都让秦斯阳给他发苏渺的近照，边看边哭。”迟鹰手落在左胸腔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深沉的暗流，“但老天爷已经带走了她妈妈，再把我带走，她要怎么办。”
他将易拉罐搁在了桌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，“我要追她。”
没治好他也不敢回来。”
“她说的啊。”
“你们没有闹崩吗？”
“她呢，这几年有事吗？
苏渺重新锁好门，心里空落落的，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，穿上了他给她买的安睡裤，躺在小床上，望着窗外哪一方斜斜的夜空。”
“……”
迟鹰还是不太放心，“她惯会装蒜，你应该去学校看看她，突击检查。
“你还真他妈问老天爷借回一条命了。”
“那你问什么。高二下你检举他的那一次。
迟鹰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她哭泣的样子，锥心刺骨。
还是有些困惑萦绕心头，苏渺给秦斯阳拨去了电话——
“哥哥，睡没的？这些年我和秦思沅把她照顾得很好，就算你不回来，我们也会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。”秦斯阳耸耸肩，“她独自在外地念大学，我隔三差五会和她通话，她参加了蛮多社团活动，也有很主动去认识朋友，心情应该还不错。
她以为迟鹰已经离开了，却没想到二十分钟后，他再度扣响了房门：“小鹰，买回来了。”迟鹰拎着啤酒罐，平静地说，“随她喜欢。”
“我的心没你那么硬，但这种事…我也知道不说对她更好。”
“现在不会了，我有害怕的事情了。”
秦斯阳知道迟鹰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进行着手术。我看她情绪有些不稳定。”
“我就是…算了，没什么，如果他问你我的情况，你就跟他说我有好多个男朋友！
他怎么敢让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受的苦。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迟鹰是在黄泉路上跟阎王爷谈笑风生的男人，与他而言，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大事，除了生死。”
“早些睡，别哭了。”
迟鹰无奈地笑了：“听到了，小丫头片儿。”
“你居然这么大方，不吃醋吗。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“难得我们鹰爷居然也会承认怕死。”
“你想怎样？
“sunny，你是她最信任的人。”
“死有什么怕的，眼睛一闭，几秒钟的事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苏渺没开门，直到她听见脚步声远去，这才打开门想看看究竟。”
秦斯阳望了望对面的迟鹰，他嚼着香蕉，腮帮子鼓了起来，眼神挑了挑。”
“应该没事吧。”
“那这些年，你有没有和他联系过，知不知道他在国外的情况喃？”
秦斯阳心里有些不爽，大概迟鹰这话，冒犯到了他作为兄长的某种自尊：“你以为你算什么，没了你，她还不活了吗。
“这事，你妹妹也别说，她是个藏不住事的。
大年夜那一晚她喝醉了酒，求他回来，还要唱《告白气球》给他听。
他怕她这一辈子…都要站在晦暗的角落里独自饮泣，不得见天光。”
“突发性的，跟这又没多大关系。”
迟鹰苦笑：“老子命硬。”
秦斯阳想了想，“不过，有个人绝对能帮你。”迟鹰走到落地窗边，望着浩荡奔涌的嘉陵江，“但我不想让她哭了。”
“你少立这种flag，好好养身体，别再出事了。”
这才是他最恐惧的事情。”
他轻嗤：“够执着的。”
“病治好了？”
“我怕你心软。”
“我都替你瞒了四年了，你还不信我。”
秦斯阳回头，望着那位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双腿交叠着、从容淡定地剥香蕉皮的英俊男人，轻咳了一声：“刚知道。”
“我才不想知道！”
“这么多年都没追上，我回来了就更成不了，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，我有什么好醋的。”
“在公司加班，还没。”
“这事你听她说的，还是你亲眼见过？我觉得就是你早些年超负荷的运动造成的，知道自己有先天的毛病，还去攀岩爬山，好好珍惜你这条命吧，别再乱来了。”
“嗯。
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迟鹰哭，小时候都从没有过。”迟鹰再三叮嘱秦斯阳，“别让她察觉。”
“迟鹰回来的事，你知道吗？
但是危重病房的实时监控画面里，那个苍白的少年躺在同样如死亡般苍白的病床上，身上插着管，一边看照片，一边咬着手腕、忍眼泪的样子，深刻得就像刻刀镌在了他的记忆里。”
“我帮不了你，她要知道我们串通一气，我这个好哥哥人设就算彻底崩盘了。”
他知道苏渺有多爱他，就连高二那年的无情背刺，她都可以释怀，只过了一年便全盘原谅。”
秦斯阳望向他：“你想怎么样？”迟鹰淡淡道，“早些年，确实什么都不怕，也不在乎，医生越说我不行，我就越要突破极限地证明自己。
门外人已经走了，但门上挂了一个黑色的口袋，里面装了日用夜用好几包卫生巾，还有安睡裤，都是她以前使用的牌子。”
迟鹰知道这些年多亏有秦斯阳陪着她，自然他也不好多说什么，倚着落地玻璃窗，换了一个话题：“路兴北还在追她？
“迟鹰，告诉她真相吧，你说了她肯定会谅解你，你生病的事，甚至包括退学那件事的真相…”
“我要的不是谅解，她可以生我的气。”
“好，我一定如实转告。
再坚强的人也撑不过生离死别，这是人间至大的悲恸。
他虽然不想对苏渺说谎，但答应过迟鹰的事情也不能说：“渺渺，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情况，大可以自己去问他，不需要拐弯抹角来问我。”
秦斯阳挂断了电话，去冰箱里拿起两罐啤酒，滴递一罐给迟鹰：“她让我给你说，她有男朋友了，叫你死心。”
“都多少年的旧事了。早就把他忘了，叫他死心。”秦斯阳嗓音微哑，“我几次都以为你撑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