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汪氏门阀的抉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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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句话太过轻微,葛萨着实没听清,只得按着最后几个字的口型胡诌了一句:

  “殿下,不要死?

  许是听岔了吧。

  兵力悬殊之下,加之他的军令,不许玄军进攻,只许抵抗,使本就不高的士气更加低落。他屈膝跪地,安安静静地将怀中气若游丝的她平卧。”

  这是大可汗的人,若是当真开战,此事怕是就此覆水难收。

  敌军斗志高昂,而玄军已是负隅顽抗。他沉默良久,终于向一旁的葛萨发问道:

  “你可有听清楚她刚才说什么了吗?”

  葛萨一愣,回忆起一个时辰前的情景。这…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
  原来方才眼前的都是幻象,与此时的现实交织在一起,混淆了他的意识。

  他势单力薄,颀长的身姿渐渐被敌军掩埋。确是他玄军特制的黑羽箭没错。

 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, 在不断环绕着,朝她痛哭喊叫着:不能, 决不能让他再死在她面前。

  仅此一眼,威震八方。

  叱炎已无暇回忆,挥刀向滔天巨浪般的骑兵阵砍去。

  而那幻象,如此真实,竟可以和眼前的实景交融重叠,毫无破绽。

  好熟悉的一句话,他似乎曾听谁说过,就在记忆深处的罅隙中,静静躺着,等待他想起来。”

  一时间,退无可退的玄军众人士气大涨,势如破竹。

  “殿下,你没事吧!

  她在笑,笑得甚至有些灿烂,带着如愿以偿的意味。你竟敢射杀大可汗亲卫!给我杀!可在场明明仅有大可汗的千余骑兵,何来如此阵仗?

  身旁的玄军士兵似乎一个一个倒了下去,他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,眼前仍有源源不断的敌军向他扑来。

  “殿下!

  他揽着仿佛毫无重量的女子,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  可他自跟了主子以来,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,好似被天神抽走了魂魄。

  叱炎心中寒凉无比。

  昔年所负他的, 桩桩件件,好像就在这一刻还清了一般。

  叱炎寒眸扫视了一圈还在围困他的几个敌兵。”

  葛萨的声音飘来,叱炎惊醒过来。

  依他所闻,主子从未下过令要诛杀啜特勒啊。”葛萨面色发白,迟疑地问道。

  猝不及防间,有一道利刃自身后袭来。他将她微颤的手抓在掌心,狠狠握紧,对她落拓一笑道:

  “怕吗?”辰霜回握住他的手,答道,“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

  她渐渐生冷的手,想再抚一次少年微带胡渣的下颔,却只触到一片冰寒的面具。”

  “来人!他缓缓俯下身,从死去的啜特勒脖颈之中,拔出了那根黑羽箭。

  面具之下的那双眼,那么熟悉,那么相似,可以看到眸光中的一丝迷茫,一丝无措,还有一丝痛彻。横刀朝前一挥,锋刃飞去,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死神降临的弧线,逃逸小兵的头颅应声落地。”

  不!

  这等时机,如此巧合,有心之人早有预谋。”

  惊呼声之中,啜特勒带来的兵训练有素,已在副将令下集结完毕,乌泱泱的一群人,面对少得可怜的玄军,气势压人。”

  即刻,潮水一般的骑兵向孤立无援的玄军一阵又一阵涌来。

  当看到那个手持短刀的小兵向他刺去的时候,她的身体已先于意志一步奔了过去, 好像拼尽了毕生的气力, 终于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
  原是叱炎,她又错认了。

  “姑娘别怕。

  心甘情愿,倒也并无悔意。

  鲜血直溅中,他细细端详着这支突如其来的暗箭。

  箭矢粗细,箭镞雕纹,箭尾黑羽,皆是分毫不差。

  她只觉身体像是有千斤之重,无法动弹。

  一刀又一刀,周而复始地先将马腿砍断,等骑兵坠地,与之贴身肉搏,将其击倒在地。

  ***

  叱炎立在医馆门外的,满身的血迹已干涸,肃杀之气分毫未减。”

  “怕,又不怕。

  百思不得其解间,葛萨不由望了一眼身旁屹立不动的叱炎。切不可对他们动手!

  四溅的鲜血掩在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之上,一双星目被夜色掩去了辉茫, 仍固执地闪耀着坚毅又脆弱的浮光。

  敌兵望见那颗滚落的头颅,纷纷作鸟兽散。

  刀尖入体之时, 她竟感到一丝畅快之意。

  她的少年郎被一众铁骑逼退,无数敌兵包围着他,他只得以一敌十, 单枪匹马,横扫八方。他冷笑一声,抽出陌刀,对身后的玄军令道:

  “自卫即可!

  那小兵颤颤巍巍,转身拔腿要跑。

  零碎的记忆经年来被深藏在她心底,在这一刻终于喷薄而出。刀伐之声不绝于耳,有如波涛之涌,有如山河之崩。

  她细瘦的锁骨下方,一柄短刀深深刺入,血水如墨一般泅染在水红色的衣襟之上。他未来得及躲避,余光里闪过一道水红色的身影,挡在了他前面。她秀气的眉拧得紧紧的,突然咳出一口血,污了雪白的颈。

  他奋力甩了甩头,重拾起游离的战意,再度厮杀起来。

  此间幽幽深夜,犹如记忆空白处的那片深渊,完全看不见尽头。

  这群人,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予他。

  几个坠马的士兵再度爬起来,有预谋一般对着他穷追不舍。”

  有你在,我不怕。

  叱炎向后瞥去,锁在了一个偷袭的小兵身上。

  那铁马杀阵的场景太过熟悉, 竟让她产生了身在五年前望断崖的错觉。

  当下,他的脑海中蓦然一片空白,缓缓垂眸,幽深的眼眸倒影着怀中的女子。

  无惧生死, 不计得失。

  叱炎起身,将箭矢收起,耳边传来那几个副将发兵的吼声:

  “大可汗有密令,若是玄军不可就范,就地处决!

  接着,她吃力地抬起手,抚向他的面具,目光涣散如风中扬沙,喟叹般的余声轻不可闻:

  “长风,不要死。一面用剪子剪去她伤口处黏连的衣料,将她整一侧的雪肩露在外头,覆上几片草药止血。

  紧接着,毫无预兆地,一片殷红悠悠坠落在他怀中。

  他的主子被几个兵围攻,其中一个趁机拿短刀偷袭,却被那个女子欺身挡了去。

  叱炎未发一言,冷冷望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骑兵阵。

  他猛烈跳动的心有些发颤,连带着浑身开始微微战栗。

  左翼的阵型已被冲散,右侧的防线已被击溃。

  辰霜偏过头,望见一道宽肩窄腰的身影掀开门帘,隐隐离去。

  绝不能再看那个少年死在她面前了。口中悄无声息,毫无意识地唤了他的名:

  “长风。

  “嘶……”胸口像是被硬生生裂开一般疼痛。”那妇人见她醒来,柔声慰道。”

心血

  辰霜微微睁眼。

  眼前仿佛有千军万马,耳畔恍若可闻金戈之声。

  少年背影苍凉, 最后缓缓回眸对她一望,冷冷道:

  “公主殿下予我的心头血, 我还你便是。

 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,意识游离在外,又再度痛得昏了过去。身旁只立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。

  急急拥她入怀的那个胸膛,滚烫一如往昔。

  她苦笑一声,心叹也罢。

  力竭之时,叱炎脚步凌乱,不由向后趔趄了一下,仿佛脚后跟踩到了山崖的石子。他声音冰冷,有如亘古寒峰,高声对着溃退不已的玄军令道:

  “玄军听令,全力突围,挡者皆杀。

  就在他回身之际,忽有一股疾风从耳侧拂过。

  叱炎朝身后的女子望去,她毫无血色的面容满含忧虑。经年来, 压抑的悔恨、愧疚,以及心痛在一时间迸发出来, 化作无尽的潮涌, 将她的所有情愫淹没。”

  这话说得着实有点奇怪,中刀危在旦夕的是她,怎么叫殿下不要死?

  女子悄然飘落,昏过去前喃喃着什么。他身形僵直,回头一望,地面只是普通的草土,并非臆想中的万丈悬崖。

  眼帘中,并非是惯常的毡帐顶,而是中原房屋的房顶木梁。

  幕天席地的兵戟声中,叱炎对周遭一切恍若浑然未觉。

  五年前那夜的河西军, 陷阵之志, 有死无生。他的父汗,早就存了杀他之心。瓜田李下,他如何能辩得清?眼看着他脚步趔趄, 就要倒向万丈悬崖的边缘。

  可是……又要拖累她与他一道身犯险境了。

  僵持之下,他趁一众敌对之兵来不及防备之时,一举挥刀将他们手中兵器砍落。

  叱炎未追,利落地收刀入鞘,自行破除了刚下的军令。他只得退让一步,先求生稳住局势再说。

  娇躯被艳丽的衣裙包裹着,看似柔弱无力,实则力有千钧。你杀人灭口,是何居心?他被迫以一敌十,左突右进,凭借着一股肃杀的血气,硬生生砍出一道人肉堆积的出路,令追兵不敢再靠近。玄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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