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 风家大小姐找你

第151/257章

  姜稚衣回到榻沿坐下,恨恨闭了闭眼。

  怎么这么难哄呢!

  好不容易见上面,在一群仆役跟前还要如此严谨地做戏吗?”

  元策冷下脸转身走进大营:“拦下她。

  几个士兵倒抽一口冷气,兵器叮铃咣当撒手一顿扔,七手八脚去接。”穆新鸿跟着停住,顺着元策视线望去。

  面前的少女唇角一弯,冲他轻眨了下左眼,将一样什么物件塞进他手心,随即羞答答转身跑开了去。”

  姜稚衣深吸一口气,努力冷笑出一声:“昨日本郡主不过是受惊失态,还想有下次,想得美,你让我唐突我也不唐突!

  谷雨刚松下一口气——

  “是啊,”姜稚衣神伤地摁了摁额角,“等不到我,他断断不会自己回去,也不知现下该多着急?”穆新鸿带人抄起家伙式儿围上前去。”

  “那御令是准我在京城各关卡自由出入,家里又不归皇伯伯管……”姜稚衣为难地蹙了蹙眉,忽然眼睛一亮,“这样,我回头再请一道家里用的御令,日后我们随时想见就见,阿策哥哥这下高兴了吧?

  元策抬臂一个格挡,抬眼看向那只比地上霜雪还白晃晃的手。”

  穆新鸿:“??

  开阔的寝间里,幽怨的女声时轻时重,时高时低。

  元策手心一麻,蓦然抬眼。”

  “恐怕是这样……”眼看姜稚衣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整天,又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梳妆穿戴,谷雨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得了口,“想是夫人发现您从窗子出去过,这下将门窗全封了,莫说咱们人出不去,就连消息也传不出……”

  前日遭遇山贼时,姜稚衣的亲信护卫尽数受了伤,贴身婢女惊蛰为引开贼人,也伤在了百里外的邻县,被好心人救治回了当地医馆,暂时回不了都城。

  那头姜稚衣早已提着裙摆翩翩然入了大营:“阿策哥哥!?

  “……”做戏便做戏,何必做得这么真呢,还怪伤人的。”

  谷雨:“……?

  行至岔路,黑亮宝马上的少年忽地一勒缰绳停了下来。”

  大雪纷飞一夜,天亮时分方歇,漫山遍野都被积雪覆盖,白皑皑苍茫一片。”元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来。

  元策刚要收回手去——

  那纤细的指尖忽然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。”

  “…………”

第8章

  入夜时分,浓云低垂,北风一吹,雪絮纷纷扬扬落下,打着旋儿徐徐飘落在瑶光阁顶上的琉璃碧瓦。”

  “我不是故……”姜稚衣脱口而出一顿,“本郡主又不曾伤到你!”

  “沈少将军在西北边关过了三年冬,怎会在长安冻坏呢!”

  “那你现在知道了,就不能原谅我嘛!”

  姜稚衣轻轻点了点头。

  “说好待他归来一同看雪,这白首之约难道终究无法实现……”

  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谷雨站着打起瞌睡之时,姜稚衣终于停下碎碎念,从榻沿站了起来:“不行,我定要想办法去见他!你的衣衣。

  通往大营的路上赫然两行崭新的车辙印。

  “阿策哥哥,你头上这么多雪,是不是等了我一整夜?

  到了营门前,却是一辆挂着医馆字号的榆木马车映入了眼帘。”

  “是啊,这大冬天的,他若是冻坏了身子,冻出病来可怎么办?

  “对不住阿策哥哥,我知道你定是生我气了,我正是来与你解释的,昨夜我并非有意失约,是被舅母关起来了……我想了许多办法都是无用,一直到今晨郎中来复诊,才有机会偷偷上了医馆的马车……”

  元策垂眼盯着她的头顶心,赞许般点了点头:“郡主每日的戏文倒是曲折得让人怎么也猜不中下文。”姜稚衣眨眨眼思索了下,扬扬下巴,“你拿走了我的珠钗,我是来要回的,免得来日让人瞧见,脏了本郡主的清誉!

  姜稚衣朝不远处瞟了眼,见仆役们都在埋头洒扫,快快上前接过了他掌心的珠钗。”姜稚衣忧心忡忡望向窗外。”姜稚衣跺了跺脚,不信邪地走到紧闭的房门前,试着抬手用力一推——

  推了个纹丝不动。

  金灿灿的御赐令牌高高飞起。

  “牛郎织女一年都有一次相会,我等了三年,舅母竟又坏我好事……!

  元策僵在原地,盯着那含羞带怯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,缓缓低下头去,看见了一张字条——

  “阿策哥哥,一别经年,九天之上星辰之多,道不尽我对你的思念,高山之下磐石之重,比不上我心之坚。”

  “不……”元策脚下一停,蹙眉回过身来,“这里是军营,不是戏台子,郡主要唱戏还是回你的……”

  姜稚衣突然踮起脚伸出手去。

  还没来得及伤心,先一眼看到元策身后不远处洒扫的仆役们。”

  元策一脚站住,缓缓回过头来。”

  “我将后背留给郡主,郡主还伤不到我,难道是我的错?

  这永盈郡主又是暗中相邀,又是当众宣告,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攀诬少将军与她有染了,他等必将誓死捍卫少将军清——

  姜稚衣从袖子里取出个什么物件往空中一抛。

  是了,她舅父在工部任职,醉心建造,当初为她修建这瑶光阁时所用皆是最坚固的造材,这牢不可破的金屋,号称便是攻城锤来了都能扛上半刻……

  舅父却可曾想到有一日,这金屋会困住他外甥女自己!”

  姜稚衣一愣:“我说的是真的……”

  “郡主在我这儿不是挺能耐,御令在手,还有人奈何得了郡主??”

  “你这样说可是想减轻我的负罪感……”

  “不是。

  “是啊,雪下得这般大,也不知他衣裳穿够了没?”

  谷雨:“?”

  两匹马如临大敌地放慢了脚步继续前进。

  “少将军,一会儿要有什么情况,您只管拍马便走,卑职替您挡着。

  营中士兵进出皆是步行或策马,难道又是……

  昨日少将军烧了郡主的字条,理都没理那邀约,郡主该不会来兴师问罪了吧?”

  元策眯起眼打量她两眼,身后握紧的拳头迟疑着稍稍一松:“郡主方才的暗器下手也不轻。

  元策一抛马鞭翻身下马,轻轻拍了拍马背。”

  “是啊,那些西北边关来的莽夫也不知懂不懂照顾人,会不会给他煮点姜汤暖暖身子?”

  姜稚衣脚步一停,细瘦雪白的脖颈缓缓低垂下去。”

  “……是本郡主熬不住了!”

  “不可以!”元策捏着珠钗的手反向一用力,将折弯的钗子又掰直回去,摊开手给她。

  京郊蜿蜒的山道上,一黑一棕两匹骏马轻驰着,一路飞溅起松软的细雪。?

  姜稚衣连忙追上去,看见他乌发间的雪粒,想去替他掸掸,苦于她三步才抵他一步,着实是跟不上。”姜稚衣拎着裙摆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踩着雪,忙得看一眼脚下看一眼他。今夜落雪之时,烟雨湖畔,愿与君把臂同游,执君之手,共赴白首。

  屋瓦之下,寝间内鎏金灯树烛火荧荧,一身盛装打扮的人正顶着精致的妆容急急来回踱步:“你是说,我今夜见不到阿策哥哥了?”

  谷雨:“?”

  “沈少将军血气方刚,大冬天也只穿单衣,定是不怕冷的。

  “雪下起来了,阿策哥哥会不会已经在等我了?”谷雨宽慰道。

  真真是不枉她三年的苦等……

  姜稚衣再也等不住了,欢欢喜喜上前去,刚张嘴发出一个“阿”字——

  “郡主如此上蹿下跳,可是昨日伤得太轻了?”

  “放心,臣对郡主的清誉毫无兴趣。

  “我只是想给你掸掸雪……”姜稚衣叹了口气,隔着冰冷的护腕,顺毛一般轻抚了抚他的小臂,“好吧,你为我受了一夜冻,一时不能原谅我也是人之常情,我就在这儿陪你到气消为止好了。

  姜稚衣满脸愠色瞬间换了春色,一提裙摆便跳进了雪地里:“阿策哥哥!

  “这雪才刚下大,想来沈少将军不会这么早赴约。”

  “是!

  窗外落雪声窸窸窣窣,本该是风花雪月,良辰美景,此刻这一声声却像在往人心里剜刀子。”

  “你可知我昨夜一宿没睡,一直在担心你……”

  “不知。”

  姜稚衣喜上眉梢的笑容一垮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一刻钟后,姜稚衣对着一整面刀光剑影的刑具架,看着架子上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刀子剪子钩子锯子鞭子、比她手臂还粗的铁链子,脸一白一把扶住了手边的椅子。

  元策警兆突生般后撤半步:“……只要郡主不再有唐突之举,臣也无意伤害郡主。

  穆新鸿也松了口气,指着那榆木马车问当值士兵:“怎么请来了外边郎中,那人犯熬不住了?

  姜稚衣撇撇嘴,眼看他没有半点玩笑意思,只好配合着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:“沈少将军自己动的手,是轻是重最清楚不过,哪儿来的脸反问本郡主?

  看起来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。”

  元策闭了闭眼回过身来:“一群废物。

  油亮的黑马打起放松的响鼻,闲庭信步地去马厩吃草了。

  那么大一个瑶光阁,堂堂郡主身边只剩几个不经事的新人,一时间竟无人顶用。”

  “如此便好,”元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,抬了下手,“那么郡主此刻可以让行了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元策转身就走。

  “怎么了少将军?

  “郡主想多了,”元策目不斜视,步履不停,“我并未赴约。”

  “郡主,奴婢觉着您眼下还是应当先担心自己,您看夫人从前顶多暗中使坏,如今竟都明着得罪您了……至于沈少将军,等不到您,他自然就会回去的。

  姜稚衣嘴一瘪,抬起眼来委屈巴巴看向他。阿策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?”

  一只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一把撩开车帘,一身鲜妍袄裙,发簪步摇、颈环璎珞的少女扬着脖子探身而出:“半刻钟都送不来一个轿凳,你们就是这么怠慢未来少夫人的?”

  谷雨:“……”

  算了,她还是闭嘴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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