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廷实又看向书桌上的信，忐忑问：“公主的信，是给皇上的？

　　陈敬宗懂了：“我就是你身边的小厮。”

　　华阳拿枕头打他。

　　陈廷鉴摆摆手，不想多谈自家的犟种。

　　享受？”

　　他绷起脸来，经年累月的官威一压，陈廷实再也不敢劝说。平时陈廷实站在她身边，不像丈夫，更像一位管事，对她唯命是从。

　　陈敬宗：“你就不惦记？

　　陈廷鉴看了一会儿信封上的字，摸着长至胸口的胡子道：“你多虑了，公主通情达理，绝不会为了这些琐事浪费笔墨。”

　　华阳睨他一眼，从屋里拿了一片银叶子给他：“赏钱，现在可以去了吧？”

　　陈家祖宅太小，她与两位嫂子一样都只带了四个丫鬟，没有小厮可用。

　　这样子，华阳如何能睡着？”

　　华阳：“可以，但是不能碰我。

　　同样是一个人，感觉却完全不同。

　　莫非这是她折磨他的新点子？

　　陈敬宗却坐了起来，盯着她的背影道：“早上我吃面时，你给我列了三个条件，说我能做到就让我上床睡，刚刚我洗了澡也漱了口，是不是可以上来了？”

　　父皇器重公爹，公爹处理好丧事，按理说也该写封折子给父皇报平安。

　　想到公主会向皇上抱怨自家，陈廷实额头都开始冒汗了，看那两封信如看催命符。

　　“那你想吧，我睡了。

　　与孙氏一样，她只穿着白色孝服，脸上也没有用胭脂水粉，只是齐氏姿容艳丽又擅长保养，丝毫看不出已经有了四十岁的年纪，竹叶眉丹凤眼，自有一股当家夫人的精明强干。”

　　早在她转身时，陈敬宗就知道了，还以为她只是换个姿势睡觉，冷不丁听到她这么说。

　　这床仿佛一下子变小了。

　　陈敬宗也不多说，将两封信放到老头子旁边的桌子上：“公主的信，您有空一道送进京吧。

　　念在她早上才吃过药，陈敬宗闭上眼睛，继续做一根木头。

　　难道京城的官老爷都兴这种胡子？”

　　种了大半辈子地的陈廷实，从未想过家里能住进来一位公主！

　　气归气，华阳还要他做事，吃过早饭，她将昨日写好的两封家书交给他：“你去问问父亲，如果父亲也有奏折要送去京城，就连着我这的信一起送了。

　　陈廷实信他，哥哥打小就这样，做什么都成竹在胸。”越想越饿。

　　陈廷实却没有读书的天分，本来就不太聪明，越是被周围的人拿去与哥哥比较，他越读不进去书，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，不挣功名了，跑去自家田里种地！”

　　陈敬宗神色淡淡：“自家叔侄，何必生分。

　　陈敬宗就是这时过来的。”

　　陈廷实感叹道：“大哥相信咱们，叫咱们继续打理。”

　　看公主的落笔，轻快平和，再联想昨日妻子说公主居然喊了她娘，就知道公主对家里的安排并无不满，除了老四。

　　华阳慢慢地转过身来，对面就是陈敬宗侧躺的背影，这个姿势显得他的肩膀更宽。

　　如果陈敬宗好好地活着，哪怕夫妻俩天天吵架，也是个热闹。

　　陈敬宗保持不动。

　　“你不许动。

　　“晚上吧，不容易叫人发现。”

　　陈廷实：“大哥总要对对账……”

　　陈廷鉴：“你这是与我生分！”她假装不高兴地道。

　　华阳悄悄往里面挪。

　　陈廷鉴忽然道：“我也要给皇上写封折子，二弟先回去吧。

　　才稳住，身后有动静，陈敬宗又追了上来。”

　　华阳往里面挪了挪，调整好姿势就准备酝酿睡意。

　　陈廷鉴就瞪儿子：“怎么不给你二叔见礼？

　　要不是哥哥当了官，他与母亲在老家的日子不会越过越好，要不是哥哥当了官，他也不会娶到本镇最漂亮的姑娘为妻！

　　陈廷鉴摆摆手：“这是何话，我们早晚要回去，这些还是你与弟妹继续打理。

　　陈廷鉴眼角一抽，这个老四，读书不行，顶嘴比谁都厉害！”

　　陈敬宗：“放心，都是夸咱们家的。

　　哥哥不仅才学强他千万倍，容貌也俊秀，年轻时就不提了，如今都五十岁了，依然风度翩翩，一把长髯打理得比女人的头发还要顺滑，根根分明，丝毫不会让人觉得邋遢臃肿。

　　公主过来后露面的次数不多，每次都戴着面纱，但光看那身影与面纱下模糊的眉眼，都能看出一定是位仙女似的美人。”

　　那药三个月才能吃一次，华阳可不想因为他的贪婪而坏了身体。

　　齐氏坐在堂屋。

　　夫妻俩都躺着不动，帐内迅速安静下来。

　　华阳的心思再度飘远。

　　陈廷实这人，从小到大都活在亲哥哥的影子里。

　　老老实实种地的陈廷实，没有因为那些比较怨恨过自己的哥哥，相反，他对哥哥十分钦佩与感激！

　　“大哥，刚刚是我先站起来的，你别怪敬宗。”

　　陈廷实点点头，喊来小厮，又把这两箱子账簿抬回去了。

　　出嫁前她都是一个人睡的，当陈敬宗死了她变成了寡妇，她依然是一个人睡。

　　陈敬宗挑眉：“怎么，只许你非礼我，不许我讨回来？

　　如果不是白天他三番两次的气人，或许她早就想这么抱一抱了。

　　她想到了自己的重生。

　　她心里一片安宁踏实，陈敬宗体内却似打翻了一盆火。”

　　陈廷鉴松了口气，面上却严厉，教训儿子：“我与你娘对公主问心无愧，唯一委屈公主的就是你，冥顽不灵，明知道公主嫌弃你粗鄙，还不知悔改！”

　　重新进来，陈廷实神色惭愧地劝道，怪他起身迎侄子乱了尊卑，反倒令侄子挨了骂。

　　华阳捏了捏他硬邦邦的胳膊，摸了摸他宽厚的肩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，才觉得他是个活人，真真切切地躺在她身边。

　　她整个人都被陈敬宗环在怀中，后面是他规律起伏的胸膛，腰间搭着他结实的手臂。

　　守了寡，她孤零零地住在长公主府，不好再住进宫里，也不好将母后接过来，就算接了，母后也不会出宫，否则会激起朝臣百姓们的胡乱猜疑。”

　　陈廷鉴眼角又是一抽，示意二弟先出去，他再问儿子：“可知道信里都写了什么？

　　“你转过去，呼吸那么重，吵得我心烦。”

　　华阳暗暗腹诽，不就是一顿鸡，至于他惦记成这样？

　　华阳对面就是床板了，她不再动，可陈敬宗就像一条盯上猎物的狼，毫不掩饰他的食欲，喷过来的气息也越来越重，越来越热。我看你好像也挺享受的。

　　漫长的三年，她多少还是想他的。

　　她记得自己是抱着陈敬宗睡着的，却没想到一早醒来，竟然变成了陈敬宗抱着她。

　　她试着去提他的胳膊。”

　　华阳：“睡吧，别想了。

　　他们这一房住在陈宅的东院，分别是陈廷实、齐氏夫妻，儿子陈继宗一家三口。

　　就在此时，那胳膊突然往前一伸，宽大的手掌准确无比地扣住了她。

　　因为出嫁前她住在皇宫，皇宫就是她的家，有她的父皇母后弟弟。”

　　陈廷实指指小厮抬进来的两箱账簿，恭谨敦厚地道。”

　　陈敬宗颠颠那银叶子，意味不明地看看她，走了。

　　陈敬宗：“忍不住。目无尊卑，成何体统！

　　陈敬宗没说话，直接将枕头扔上来，再抱着被子重重躺下。

　　陈敬宗全身都绷紧了。

　　陈敬宗跳下床，一头冲向净房。”

　　在她发作之前，陈敬宗缩回手，低声嫌弃道。”

　　华阳：“那你就差管事去驿站跑一趟。

　　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，会不会明天一觉醒来，她又回到了京城的长公主府，回到了没有陈敬宗、陈家人也都发配边疆的时候？面朝黄土背朝天，虽然身体上辛苦，可再也没有人指望他去读书，陈廷实的心里反而特别轻松，就像终于卸下去了一块儿大石头！

　　华阳还是睁着眼睛。

　　果真如此，她也无力改变什么，可至少她该让陈敬宗明白，她并没有以前那么嫌弃他了。

　　主宅。”

　　以前她的确不太喜欢那个，他看得出来，次次都不敢拖延太久，就怕她越来越抗拒，可是昨晚的她，完全不一样。

　　华阳：……

　　“果然是瘦了。

　　阁老陈廷鉴正在招待自己的二弟陈廷实。

　　长公主府是她的家，却冷清得不像个家。

　　“大哥，这是咱们家的账本，以前你不在家，现在你跟嫂子回来了，家里的产业还是都交给你们打理吧。

　　瞧见丈夫把账簿又抬回来了，齐氏撇嘴一笑：“大哥没看吧？

　　一道灼热的鼻吸喷薄在华阳的后颈上，足见他躺得离她有多近，华阳甚至能感受到从他那边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男人体热。

　　陈敬宗故意问：“他没奏折如何？会不会嫌弃咱们家里简陋？

第8章

　　陈廷鉴父子俩势同水火碰面就吵，可苦了缩着肩膀等在外面的陈廷实。

　　脑海里不愿回忆的那些画面也越来越清晰，甚至还有姑母府里那两个侍卫缠斗的结实躯体。

　　华阳贴了上来，手搭上他劲瘦的腰。

　　华阳板着脸坐了起来。

　　陈廷实虽然是二叔，见到这位英武冷肃的侄子，还是紧张地站了起来。”

　　陈敬宗冷笑，话没听完便走。

　　哥哥是天纵奇才，九岁考得童生，十二岁成秀才，十六岁中举，十九岁的状元郎！

　　陈敬宗又喷了她两下，真转过去了，人也往外挪了两尺距离，方便她翻身。

　　.

　　这一觉华阳睡得很踏实。

　　华阳一边庆幸自己还留在这边，一边又嫌陈敬宗的手臂太重，压得她不舒服。

　　华阳终于反应过来他在“惦记”什么，咬咬牙，只当没听见。

　　他十九岁中状元，之后不是留在京城就是外放做官，三十年来全靠二弟打理祖产照顾母亲，如今兄弟团聚，自然有很多话要说。

　　他又偷瞄了几眼哥哥的胡子。”

　　竟是用他才听见的亲爹的话顶了回来。”

　　“嗯，山里的鱼肥，野鸡没多少肉，一只也就够咱们俩喝喝汤塞塞牙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