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避荔慈恩祈求的泪眼和一针见血的话语。
谢兰胥模模糊糊地醒了。
她从真实面前逃避了。
她走到窗前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视野范围内最高的地方。
“荔姊姊，你不会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吧？
“荔姊姊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？
“让所有人都走吗？
“……”
“我和那位荔姊姊虽然不比和姊姊亲近，但是，我多少知道她的性情和为人。
“可——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
钝刀磨肉那样，强撑着，一天天，也就过去了。”
荔慈恩先是困惑地眯起眼，再然后，倏然睁大了。
荔慈恩的眼神转到荔知脸上。
她再三确认，荔知也再三告诉她，没有别人，她复仇的对象，就是当今天子。
谢兰胥闻言也不睡了，他睁开眼，换了个姿势，将手臂枕在头下，侧身看着荔知。
是另一个人，背负起了原本属于她的命运。”荔知轻声说。
然而，有一件事，她再怎么聪明，也绝不会想到。
荔知给它取名为小鲤。
到了今天, 荔知也没打算瞒着荔慈恩, 她已经长大了，有资格知晓一部分的实情。”
荔知抬眼望向窗外，按在茶桌上的手缓缓收紧，攥拢。”
“嗯。”荔慈恩的双眼闪动着悲痛，近乎乞求道，“如果那位荔姊姊还活着，一定不会让姊姊去做那么危险的事。”荔知说。
就像她认为的那样，荔慈恩远比自己聪慧。想吃什么？
小鲤守在在两人的床前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，随时都做好了摇尾巴的准备。
“醒了。
“……就那样，熬过来了。他看了一眼是她，便又将眼睛闭上，还把头往荔知的方向凑了一些，方便她更好地抚摸自己。
苦海里涤荡，紧咬着牙关，在仇恨中煎熬，彻夜不眠。
“如果事情进展得不顺利，那就不回来了。
“回去吧，”荔知说，“他快回来了。”荔知从茶桌前站了起来。”
荔知看向荔慈恩。”荔慈恩说。”荔慈恩说。
再过不久，便是鸣月塔的杜鹃花漫山遍野的时候。
“……怎么不睡了？
荔知是被栖息在桂花树上的小鸟给吵醒的。
对啊，这些年，她是怎么过来的？”荔知说。”
荔知肯定之后, 她又问：
“那什么时候让他们回来？因为我和哥哥是因为荔姊姊才能够活着站在这里的，我无条件相信姊姊的决定。哪里都没有了。一定不会让姊姊变成一个为了复仇，连自己的存在都可以抹消——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
“今日是休沐。
荔知拿着银票走了回来，将钱交给荔慈恩手里。”
荔知避而不答, 说：“……还有你。”
荔慈恩的问题问愣了荔知。”
荔慈恩吃了一惊。
她将自己在万寿节的计划，缓缓向荔慈恩道来。明日午后, 你给家中仆从分一笔钱, 让他们都回老家看看。”
“……到了那时，他们自然会知道的。荔慈恩好一会没有说话，呆呆地坐着。”谢兰胥说，“我都陪你。我要你明日傍晚，带上荔象升一起出城。”
“……这模样？
荔知没有像以往那样推开他，而是捏起他的黑发在指尖缠绕，觉得还不过瘾，索性摸起他柔软的耳垂。”
“荔姊姊, 你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, 我是不会答应的。别让他看出端倪。
她清醒的时候，谢兰胥还在睡，甚至在她想要起身的时候，将她抱得更紧，像是寻求安慰的孩子那般，将脸埋进她的肩膀。”
“他们怎么判断事情进展得顺不顺利？
“死去的，本应是我。
如此荒唐的事情，竟然发生在自家姊妹身上。能够拼凑出她并未陈述的真相。
“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复仇随她而去。”
“而我还站在这里，就是因为我知道，她已经哪里都不在了。
只剩荔知一人。
她怀念鸣月塔的星河璀璨，怀念鸣月塔洁白无瑕的仙乃月神山，怀念鸣月塔火焰一般艳丽的杜鹃树——
这一生，她还有机会看见那样的美好吗？
……
万寿节当天，普天同庆。
“我终于明白了……”她喃喃道。”
“什么？
“这是我回京后攒下的俸禄。我不会再劝你。她怔怔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姊姊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如果有机会，她多想再回鸣月塔看看啊。”
荔知半晌没说话。
“如果她在天有灵，那就说明世上有神灵。他们两兄妹，就像是上天对她罕见的垂怜，一个力大无穷，勇猛无比，一个聪明伶俐，心开目明。
在她看来，荔慈恩天生的机敏和聪慧比她更甚。
荔知缓缓说：“你知道么，躺在棺材里化为尸骨的，原本应该是我。
“荔姊姊既然吩咐我和哥哥出城，定然是想过计划失败的后果了。
荔知以为她是在为已逝的双生姊妹哭泣，却不想她抽泣着，哽咽着说：
“这些年，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？
今年不同以往，在鹿昭仪的谏言下，皇帝决定取消国宴，改为家宴，节俭以作表率。”
“荔姊姊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荔知冷下脸，打断了荔慈恩的话。”
荔慈恩最终还是走了。”
“为了复仇，荔姊姊变成如今这模样，天上的另一位荔姊姊，真的会高兴吗？
那是她燃烧了自己，用尸体的残灰掩埋的真实。
微风中，破碎的桂花像是金色的细雨，带着最后的芳香死去。”谢兰胥含糊发问。
荔慈恩脸色变了几变，难以保持平时的镇定。
时间久了，胸腔里只剩钝痛。但是——”
荔慈恩吸了吸鼻子，用袖子擦去眼泪，重新抬起头来，坚定地看着荔知。
金碧辉煌的皇城取代巍峨纯白的仙乃月神山，伫立在遥远的东方。”
荔慈恩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安。”荔知说。
前些时日买回来的小狗已经长大了一些，但仍是肉乎乎的小狗。
“想去哪里？即便我死了，也不会再遇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