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
湿润的水汽伴着泥土芬芳扑面而来，马冰伸手接了几点雨水，强迫自己思考。
她甚至有些晕眩。
被烛光映成橙红色的窗纸上立着歌女的剪影，细细的嗓音伴着丝竹声和雨声传来，暧昧旖旎：“却是那两个~冤家~”
冤家……
酒客们笑着叫好，马冰却跟着叹了这几日来的第无数口气。
她想画画,奈何静不下心来,只得作罢。
马冰深深地叹了口气。”
他看着袁媛离去的方向，眼睛微微眯起。
雨水如珠如豆，安静而迅捷地坠下，打在茂密的树叶和屋檐上，又急又密，铮铮作响。
马冰抬头望去，就见那酒楼纸窗半遮半掩，脂粉香混着酒气在雨幕中幽幽荡开。爱恨情仇，七情六欲,总没个清净。
许多店铺都是几班倒，一班伙计下去，另一班收拾收拾，直接就准备白天接着干了。”谢钰走过来。
“唉……”
马冰长叹一声,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,软踏踏像一滩泥，看不知什么时候飞来的一只小虫,奋力蹬着六条小腿儿飞快爬动。
他出来似乎有一会儿了，因为伞大约是刚买的，簇新，马冰没见他用过，而且看做工并不大出色，显然是忽然下雨就近买来应急的。
袁媛垂在身边的手骤然收紧，咬了咬唇，又深深地看了马冰一眼，竟扭头就跑。
还有半个来月就是城南福云寺讲经大会，根据张抱月的情报，田嵩极有可能去听。”谢钰轻声道。
深夜辗转反侧,到底睡不着,马冰索性翻身爬起来，散着头发去桌边坐着发呆。
可惜研了这么一池好墨。
这么想着，马冰便迅速穿好衣服，将一头乌油油的头发随手挽了几下，咦？
瞒过所有人斟酌方子、熬制汤药，反复浸泡……
马冰缓缓吐了口气，将信笺放回抽屉，看见旁边那几枚同样工序的书签子，禁不住笑了下。
谢钰忍不住多瞧了几眼，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，忙别开眼。
想来袁家的人就在外面候着，大白天的，也不会出什么事。
这几日马冰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许多次，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一遍：
若他去了，留宿，该怎么样；
若是当日去，当日回，又当如何。
她甚至忍不住哼了点乱七八糟的小调，“小猎人抓老狐狸呀，抓了俩，还剩……”
乍一看，好似就是普通信笺，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，它们似乎都比寻常信笺略厚一分，颜色也略深。
马冰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，堪称茫然。
从小到大，她背负了太多常人难以理解的沉重的包袱，自认早已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世上绝大多数困难，但万万没想到……
“会好的。”
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两人同时开口，又同时停下。
这段时间以来，马冰已经习惯了有个圆眼睛的漂亮小姑娘笑吟吟看着自己，小尾巴似的跟着,脆生生甜丝丝地喊“姐姐”。
她的思绪不由发散出去：
若做一只小虫就好了,朝生夕死,什么都不必想,只为一口露水、一点残渣……
做人有什么好？
真不愧是开封，已是丑时，街上竟没有半点冷清，各处皆是灯红酒绿欢声笑语。
第67章 找点事做
一连两天,袁媛都没有再出现。
要知道，这看似不起眼的几张信笺，可着实费了她好大功夫呢！
地上落了好些本该留在枝头的花瓣。
“马姑娘？
“刚出来。
她的头发根本没正经梳，只求不散开就好，大半都在脑后斜斜堆着，剩下好几缕碎发自然垂落，比起素日干练，罕见地带了点女孩儿家特有的柔美。两人再见面,是否又会尴尬,甚至令整个袁家下不来台？”
谢钰的眼神简直柔和得不像话，但却具有神奇的说服力，“会的。
但文人们最喜欢自己加工纸张，更以做出不同寻常的彩笺为傲，倒也没什么稀奇。
至于看完之后如何处置么，那才是重中之重。睡前把簪子丢哪儿了？
但马冰有自信，旁人念了之后，田嵩必然会忍不住抢过去看。
不用坐衙，又三更半夜出现在大街上，除了睡不着，似乎也没有别的缘故。
马冰有点怀疑，“真的会吗？”马冰摇摇头。
罢了，也不大耐烦去找，顺手取一只干了的毛笔，以笔代簪，撑着油纸伞出门去。
是一把很久的油纸伞，原本米色的伞面已经明显泛黄，上头绘制的白山黑水似乎也染了岁月痕迹。
马冰深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轰隆隆~”
夏日的雨水就是这样任性,分明没有一点征兆的,可伴着天边的几个闷雷，绵绵夜雨便落了下来。
她有点担心袁媛的情况，可若登门拜访，又该以什么身份呢？
是了，自己就算追上去，又能说什么呢？
随着这一口气出去，她的大半个身体都好像被挖空了似的。
算了算了，难得夜雨，左右也睡不着，倒不如去街上逛逛。
“马姑娘要回衙门么？
雨势不小，刚下不久，地皮子就全湿了，水淋淋映出街边高楼里透着的灯火。
另一边，正与王衡说话的谢钰似有察觉，竟朝这边看了眼。
唉！
真是冤家！”
“马姑娘。
她甚至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那个小丫头……
马冰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马冰愣了下才去追，“袁媛？
她第一次觉得蔷薇花香太过甜腻，有些呛。”
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她的裙摆狠狠掠过花圃，压得那里的花草都重重倒下去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挣扎着站起来，继续在烈日下摇摆。
书签啊……
糟糕，又想起那个小姑娘了，马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，甩手关上抽屉。
可现在,那个小姑娘不见了，像坠入湖面的雨滴一样,只在她心里留下一点痕迹。
据张抱月说，田嵩此人疑心病颇重，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，若有陌生人来信，必然不肯亲自开启的。
无论如何，过些日子都该悄默声去看看地形地势……
思及此处，马冰拉开抽屉，从里面取出几张信笺，捻在指尖反复翻转，对着灯光看起来。
甚至万一他不去，又该怎么办。”
人在一生中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难题，但无论如何，步子总要往前迈，所以所谓的困境，总会过去。
马冰抬起伞面一瞧，就见谢钰擎着伞长身玉立，“谢大人。
罢了，不问也罢。
普通纸张遇水软塌，即便晒干后也大不如前，为了不让人起疑，也不知借着做书签的名义试验了多少次，作废了多少，好算有了结果。”谢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“人在觉得苦闷时，或许更想自己静一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