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的沉默，最后是“哇”的一声，她怀里的小人大哭起来，打破了屋内的沉寂。帘幔垂落，遮住了外头朦朦胧胧的花影。”

　　阿忱转动澄澈明亮的眼珠，学着危吟眉说话：“看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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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燕王在北地起势、密谋造反的消息，在十五日后送到了京城。”

　　“你去给父皇的汤药里动些手脚。陛下是要立燕王为储君也好，废太子也罢，他也不过是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
　　六月，军队仍然北上，攻破北疆城池，一路收复昔日失地。

　　老宦官大惊，上前扶住他：“殿下，殿下！”

　　她不忍多问，大概谢灼对天子的感情，早在这两年被圈禁、被追杀、朝不保夕的日子里，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了。”

　　信使：“殿下！太子殿下心疾复发了！”

　　谢灼站起身来，唤人来送客。而太子年长，恶疾时日复发，太医言药石难医，时日无多，其膝下又只有一个子嗣，也是自小体弱多病，陛下不放心将江山交给太孙，此番派臣来北地见燕王，燕王当真不知陛下的用意？”

　　谢灼看一眼精神正好的儿子，轻笑应下，拉着她一同往床上走去。阿忱用脸蛋轻蹭他，谢灼露出几分笑意，问道：“方才阿忱怎么突然吵闹起来了？”

　　小妻子扯着他的袖口不放，温温柔柔道：“可你从南边日夜疾驰地赶回来，想必也累极了。

　　话音一落，谢灼已经唤手下将人带出去。”

　　这一年的十一月末，天子送达燕王府一封密信，被燕王给完好地送了回去。以前也不是没有皇子被废黜，可谁还能像谢灼一样再被召回来？

　　谢灼坐在窗下，将京城中送来的信打开，信上所写内容与数月前送来的那一封无甚差别——

　　天子再次请谢灼归京。”

　　谢烨手扶着墙壁，轻轻喘息着，抬起身子：“李公公，你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，必然知晓有什么法子能叫陛下收回成命。

　　他自是知晓皇帝此刻唤他进去，必定是为了燕王一事。

　　殿内无人，老宦官四顾了一圈，凑了上来。”

　　他开口，嗓音粗粝，犹如沙子擦过石板地发出的声音。至于阿忱……”

　　她与小团子澄澈的眸光对上，笑道：“阿忱也和我们一起睡。

　　奉常，乃九卿之首，掌的是朝中典制，宗庙礼仪一事，如若皇帝要变更储君之位，下达诏书，那必定也要经过奉常。

　　信使见状，当即跪下道：“燕王殿下，陛下龙体欠安，久病在榻，想见殿下您一面，以全这些年与您父子之情。

　　他手抚着胸口，想要压下那股阵痛，才迈开腿走了一步，撕心裂肺的痛感冲上心头，眼前忽然一黑，身体再也无力支撑，向一旁栽倒去。你皇爷爷写来的信。”

　　信使全然没料到谢灼如此决绝。谢灼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，面上带着笑意，“还得再等等，不过快了。

　　老宦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，随即道：“太子殿下，这是死罪啊……”

　　太子眯了眯眼：“陛下缠绵病榻这么久，孤做儿臣也不忍见陛下一直被病痛折磨，索性长痛不如短痛，就帮陛下一把吧。你眼里都是血丝，过来陪我一同睡吧。

　　太子问道：“边关送来关于燕王谋逆的信，陛下看了吗？

　　危吟眉心中酸涩，环抱住他，盈盈一笑：“我陪着你。”

　　老宦官道：“老奴不解，求殿下明示。但他现在好像一点都不困，你得负责把他哄睡着了。”

　　谢灼垂下眼帘，入目便是她柔媚的笑靥，他轻笑，伸出手怀抱住她，“傻子。

　　信使十日来疾驰赶路，几乎是马不停蹄，这会双腿还是战战的，对着危吟眉道：“回王妃，下官奉陛下之命来前王府，请燕王归京。秋日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。

　　信使见谢灼无动于衷,咬牙道：“臣不瞒殿下,实则陛下前岁一场大病，龙体已经有恙，是闻燕王府出事才挺了过来,陛下亲笔写此信时，思及往昔父子之情,咯血不止,落款处可见血迹。

　　王府内厅，谢灼拆开密使送来的信，一目十行扫了下去。他素来心性高傲，怎么会在天子一递来橄榄枝时就轻易低头接受？”

　　老宦官触及到太子阴寒的目光，下意识扑通跪下：“千真万确，不止如此，陛下方才还召了奉常来，二人密谈足足一个时辰，奴婢在外头好像听到了‘密诏’、‘储君’、‘太子’一类的话。臣恳求殿下成全陛下的一片心意，回京去见圣上一面！”

　　谢灼并未回答，只伸出手来接过她怀里的阿忱，逗弄了几下。”

　　**

　　上谷郡，燕王府。”

　　危吟眉笑道：“是信。

　　意识昏迷前，太子谢烨听到的是身边人惊惶的呼喊声：“太子殿下！”

　　老宦官略有些迟疑，支支吾吾道：“陛下、陛下他……”

　　太子眸光一凛，老宦官这才硬着头皮道：“陛下急召燕王归京。”

　　坐在谢灼膝盖上的阿忱，朝谢灼伸出双臂，“阿爹，抱抱——”

　　危吟眉柔声道：“你阿爹在看信呢，等会抱你。

　　皇宫之中，暴雨如注。”

　　信使说得言辞恳切,声音哀哀。”

　　危吟眉见他有意避开刚刚这个话题，便知晓他的意思了。

　　然而这一份哀求并未打动谢灼,谢灼喉结轻滚了一下，只是冷淡地出声道：“你回去告诉陛下，我与陛下父子情淡，没什么可见的。

　　燕王、燕王、燕王……父皇何其偏爱这个小儿子，到了临终垂危之时，还要召回他，将皇位传给他？

　　谢烨僵立在原地，长吁一口气，敛了敛衣裳，对那老宦官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下去。

第112章番外·青梅时12

　　屋内人的目光瞬间被阿忱吸引去。陛下舐犊之情深,殿下不能不顾惜啊。

　　他道：“眉眉，很快了，等时机再成熟一些，我们就回京去。

　　太子只觉喉咙里充斥着血的铁锈味，一阵灼烧的痛感在胸膛中蔓延开来，像是有一只野兽在猛力撕扯他的心口。”

　　“陛下愿立殿下您为储君啊！”

　　太子谢烨眸中阴鸷之气浮起。

　　她轻抱住他，将头搁在他的肩上：“你与陛下之间感情复杂，非我可以置喙，若是外人看，定然会劝你回京去以尽孝心，可我知晓你这些年来心中有多煎熬，无论你做何决定，我站在你这一边。太子殿下！”

　　危吟眉笑吟吟回道：“对，我是傻子，是傻子才陪你来北地。汉白玉阶、朱墙碧瓦，昔日繁华的景象皆在水汽氤氲开来。”

　　危吟眉道：“好。

　　危吟眉心中被轻轻触动了一下，轻声问：“你真不回去见陛下一面吗？”

　　“陛下看了。

　　四月，大军向北发起进攻，燕王坐镇后方，指挥前线。”

　　危吟眉见谢灼的神色凝重，敏锐地察觉出不妙，转而看向那信使。”

　　谢灼看儿子一眼,不置一言。”

　　“传太医！

　　危吟眉将阿忱抱坐到膝盖上，摇动手里的拨浪鼓逗他玩，问谢灼：“信上写什么了？”

　　谢灼看着她，心中一片柔软，这一刻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了，有她在身边便好，他会为她将一切刀光剑影抵挡在外面。你也是一个十足的傻子，不要平静的生活，舍了命也要带我们母子一同回京城去。

　　他与几个弟弟斗了这么久，用尽了阴暗手段登上储君之位，怎么能拱手让人？

　　未央宫中一片死气沉沉，太子谢烨正立在殿门外，“吱呀”一声，内殿的门打开，一年老的宦官手捧着药碗跨过门槛从内走了出来。

　　京城中派来的密使快马加鞭来府上。

　　阳光照落，勾勒出男人一张精致的侧颜。”

　　这样的话一出，危吟眉错愕地朝谢灼看去，他长身玉立在桌案边，对信使的话全然无动于衷。

　　人走后，危吟眉这才上前来,看着桌上那一封信，取过轻轻拆开，一行行话映入眼帘,天子在上面询问谢灼身体安否，那字迹虚浮,可见提笔之人已是无力，随之扑面而来的还有浓重的情绪。

　　太子额上青筋凸起，腹中一阵气血往上涌起，口中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。”

　　危吟眉一怔，望向谢灼，谢灼扫完了那封信，面无表情地阖上信封：“你去与陛下说，信本王看到了，只是本王暂时还不打算回京。”

　　“燕王归京”，这四个字一出，犹如平地一道惊雷落地，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。

　　满室只余一片死寂。

　　太子脸颊肌肉微微抽搐，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，脑海中不断浮现燕王这个名号。

　　信使看到危吟眉怀中的小人,仰起头道：“陛下得知王妃生下小殿下，亦想见小殿下一面，有意拟诏封小殿下为郡王，以补往昔愧疚。定然是要挺直了腰杆，大权在握的时候再回去，叫皇帝与太子、所有昔日落井下石之人都看着他们风风光光地归来。太子问：“你是父皇身边的大太监，父皇他真的传召七弟归京了？”

　　这半年来，谢灼军功日渐煊赫，威望日渐提升，羽翼已经丰满，根基向四方渗透，早就不再是初来北地那没有半点势力、任人欺负的年轻藩王。

　　危吟眉立在谢灼身后，看完那封信，手放上他的肩膀，“这已经是陛下第二次来信了，你已经坐稳边关，朝中也不敢轻易动你手上的兵马，这一次要回京城吗？”

　　老宦官浑浊的瞳孔微缩：“可陛下已经发觉了老奴与殿下走得近，不许老奴近身伺候了……”

　　“哐当”一声，殿内响起一道清脆茶碗碎裂声，谢烨身子一震，听屋内传来皇帝沙哑的声音：“去东宫唤太子来，朕有话与他谈——”

　　老宦官一愣，心有余悸地看向太子。”

　　太子声音异常沙哑：“那陛下是何反应？

　　七月，天子又送来一封密信到燕王府。

　　天子这个时候召奉常来，背后的缘由不言而喻。

　　十二月中，天子再次传召燕王，朝中有传言四起，议论纷纷，而燕王依旧不接旨，人皆知这一对父子裂痕极深。

　　狂风吹开窗户哐当作响，大雨斜倾入殿，老宦官说完后，只见太子锦袍逶迤在地，立在昏暗中，目光阴森然犹如厉鬼。

　　来年初春，燕王掌管上谷郡，整顿军心，清理谋逆余党，收复魏王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