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见过的。
“哎!
自殷氏嫁人后,对着双亲从来报喜不报忧,殷老爷与殷太太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,不禁一阵后怕。
还是得靠自己!
爹爹素来教导她,遇事要冷静。
殷氏的思绪回到了十五年前,表情略有几分恍惚:“……太夫人携全家扶灵回兖州老家,我那会儿已是怀胎八月,也一同上了路……”
“途中,我们遭遇了一伙流匪,两面包抄,太夫人本想舍些财物破财消灾,可是那伙匪徒实在凶残,不仅求财,还想掳掠妇孺,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,护卫、家丁死的死,伤的伤,我与太夫人、弟妹们、崔姨娘等女眷在残余的几个护卫护送下,侥幸逃脱,却与萧衍他们在逃亡路上走散了……”
“我们逃了大半天,精疲力竭,好不容易才终于找到了一处安全的村落暂时投宿。
难怪刚刚鸾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她一定是因为夹在爹娘之间左右为难,心里又内疚没有看顾好妹妹吧!”
第47章
如果说鸾儿不是她的女儿,那么……
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,殷氏就觉得心口似被狠狠地扎了一刀,痛得她难以呼吸。
宅子焕然一新,连花草都是请人重新添的。
殷太太听着,心渐渐地凉了下来,一手抓紧了殷老爷的手,只觉得他指尖冰凉。”
殷焕招呼着妻子,识趣地退下了。
只是看着女婴,殷氏的心口就是一片柔软。
这处殷宅闲置十几年了,是当年殷氏嫁到京城的时候,殷老爷夫妇特意添的这宅子,这么多年来,只有几个仆人在此看宅子。”
“等奴婢带着老大夫回来找夫人时,大姑娘已经出生了……”
那一回,侯府不少人都死在了那伙嗜血的流匪手中,众人皆是愁云惨雾,因为两个女婴的降生冲淡了原本压抑的气氛,很快萧衍和其他人也找来了。
可是,万一错了呢?
萧燕飞回头朝唐越泽离开的背影看了一眼,她没有听到顾非池到底和唐越泽说了些什么,却又隐约猜到了什么,不近不远地与顾非池对视着。
唐越泽越想越是心疼萧鸾飞,缠绵的目光又急切地去追逐她的倩影,就见她正失魂落魄地看着前方的侯夫人殷氏。”殷太太定了定神,温声问女儿道,“后来是谁帮你接生的?
她努力地回忆着那段往事,颤声道:“十五年前,老侯爷突然病故……”
老侯爷当年战败不仅差点丢了侯府的爵位,连自己也落得旧伤缠身,一场冬日的风寒就要了他的命。
这次因为二老来京城定居,殷氏提前半年就让人重新修缮了一遍,又好好地收拾了一番。”
殷氏一愣,慢慢地抬头看着他。
殷老爷还病着,有些力不从心,语速缓慢却十分清晰地说道:“廖妈妈上回去侯府见你的时候,可见过燕飞?
“那后来呢?”唐越泽对着顾非池拱了拱手,立即翻身上了马,一夹马腹,从芦苇胡同离开了。”这句话出口的同时,殷氏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,仿佛在瞬间想明白了什么。”
越来越多的记忆汹涌而来,本来以为早已忘记的一些事也逐渐地回想了起来。
西偏厅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,将声音与视线全都隔绝。”
殷氏亲自推着殷老爷的轮椅往正厅左侧的西偏厅去了。
她想告诉自己,也许没有错。
殷家大爷殷焕心知殷老爷夫妇怕是和殷氏有事谈,就随意地找了个借口,笑着对殷太太道:“母亲,我这就遣人叫个大夫上门给父亲看看,再让人备些热水好给父亲洗漱。我醒来后,也抱着孩子特意看了,确实有胎记。
好一会儿,她嘶哑如砂石磨砺过的声音才从唇齿间逸出:“胎记。”
殷氏看着坐在圈椅上的殷太太,微微睁大了眼。
“……”殷氏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殷氏脸色苍白,良久,才沙哑着嗓音道:“后来,我听说崔姨娘也诞下一个女儿,只比鸾儿小一个时辰。
“燕飞!”
大红的襁褓包着一个小小的女婴,小家伙的脸颊红扑扑的,浓密长翘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落在面颊上,睡得香甜。”
赵嬷嬷的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满头大汗地补充道:“当时夫人难产力竭,孩子一直生不下来,奴婢也急得团团转,那稳婆说夫人不太好,告诉奴婢隔壁村有个老大夫,奴婢实在担心夫人,就赶紧去请大夫了。
那白皙秀丽的面庞是那么纠结,那么心痛。
清脆的马蹄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分外响亮。
殷太太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疼极了,知道女儿这口气几乎要回不过来了。
唐越泽像是针扎般心痛不已,心口一簇火苗蹭蹭地冒了起来。
殷氏动了动嘴唇,艰涩地说道:“难道鸾儿……鸾儿她不是我生的?
他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会依附任何人的菟丝花,她是一头山林间的狐,狡黠聪慧,心思通透,会狐假虎威……还漂亮!”
当年,兵荒马乱的,殷氏的身边也没几个认识的人,她也担心会出意外。
随即,她就转过身,跟着殷氏、殷太太他们进了殷宅。
轮椅上的殷老爷疲惫地闭了闭眼,病态难掩。殷氏点点头,有些失魂落魄地回想着。
此时殷太太的这句话仿佛一击重锤敲打在了她心口上。”
“可我还是生得艰难,足足痛了三个多时辰,最后脱力晕厥了过去……“
失去意识前,她隐约听到了婴儿洪亮的啼哭声以及稳婆笑说是个女婴。”
这句话一针见血。
女儿出生后的这十五年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走了一遍,无数的回忆在脑子里翻滚,让她的头昏沉沉的,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。
冷静。许是因为受了惊吓,又一路跑得急,我动了胎气,竟提前发动了。
脑子无比的混乱,她想了很多,又似乎什么也没想。
十五年了,有些记忆已然模糊,而且当时殷氏是头胎,早就六神无主,根本无暇分心注意其它事。
顾非池站在原地,目送她步履轻快地迈过了殷宅的门槛。
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,否则,武安侯岂不是还要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,惹鸾儿伤心!
她发不出一点声音,眼前一片模糊,双手都在细微地颤抖着。当下,她松了口气,便彻底昏睡了过去。
片刻后,她才道:“是侯府的人临时找了村子里的稳婆帮忙。”殷老爷幽幽地叹了口气,压下了心头汹涌的情绪,额间的皱纹愈发深刻,“你呀,还没那孩子沉得住气。
“当时廖妈妈把燕飞认作了鸾儿,唤了她大姑娘。
但此时此刻,谁都看得出连她自己都动摇了,信念摇摇欲坠……
殷氏心里憋着一口气,脸色愈来愈苍白,几乎没有什么血色,四肢更是冰凉,整个人临近崩溃的边缘。
“顾世子,这件事我知道了。
偏厅内的气温似陡然从初夏进入了瑟瑟的寒秋。
殷太太按住了殷老爷发颤的手,目光依然看着殷氏,正色道:“阿婉,是与不是,你要细细地想清楚。
也就是说……
虽然心头煎熬,但殷太太还是把那个问题问出了口:“当年你生下孩子后,孩子并没有不错眼地一直留在你身边,对吗?”
殷氏调整着自己不稳的气息,稳定着纷乱起伏的情绪。
毕竟鸾儿一向疼爱萧二妹妹。
看了眼闭合的房门,殷太太对着殷氏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单刀直入:
“阿婉,当年你生下鸾儿的时候,可记得有什么不妥吗?”
“我生下孩子时,在昏过去前,隐约听到稳婆说,孩子的脚心有个胎记。
萧燕飞抬手撩起了帷帽上垂落的轻纱,露出半边精致的面庞,眉眼狡黠如狐,弯了弯,无声地给了他一个“你放心”的眼神。
她当时一心牵挂着爹爹的病情,也没怎么注意其它……对了!当她看到女儿脚心的胎记时,才彻底安心了。
他当然放心。
萧燕飞随殷氏与殷家人来到了正厅外,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庭院的景致,耳边突然听殷太太语声慈和地说道:“你们先坐坐。
“等我醒来时,就看到女儿的襁褓已经躺在我身边了。
殷氏心头又觉一阵锐痛,喘不过气来。”
殷氏在前头温和地唤了萧燕飞一声,这一次,萧燕飞再也没有回头地走了。
顾非池微微地笑,看着小姑娘在跨过门槛后,回眸朝自己又望了一眼,青纱飞起,如雾似岚,少女只露出了薄纱下那圆润白皙的下巴和优美饱满的樱唇……
她又对着门外的他挥了挥小手。
那段记忆久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,也唯有女儿安详的睡靥在她记忆中依然清晰。
“当时我是头胎,又难产,不仅周围人生地不熟,连原本备好的稳婆也死在了那伙流匪的手中,我完全慌了神,幸好还有赵嬷嬷陪在我身边……”
殷氏不由朝站在她身旁的赵嬷嬷望去,赵嬷嬷眼眶湿润,想着当年那惊险的一幕幕也是心有余悸。
殷氏睁着一双泪意朦胧的眼,无助地望着双亲,仿佛想要证明着什么。
殷家只是商户,怕是也不能给殷夫人和鸾儿撑腰。”
“奴婢也知道夫人身边离不开人,可那会儿太乱了,下人们死的死,伤的伤,走散的走散,实在是无人可用。
顾非池扬唇一笑,肯定了她的猜测。”
殷氏凝神想了想。
这一路上,她也是懵的。
太夫人因此觉得萧鸾飞是福星,对这个大孙女自小就疼爱有加。
殷太太无措地轻拍着殷氏的后背,连忙看向了殷老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