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七章 撤了

第167/201章

  谢钰进来时,徐茂才正靠在墙壁上,努力伸长了手,贪婪地触碰小窗外漏进来的一束月光。你这孩子,怎么不晓得厉害!”

  谢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”

  大家闺秀能有多少力气?”

  马冰竟还有余力回头笑,“没事,你们都站远些,免得掉下来东西迷了眼。”

  她努力正色道。”

  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,还带着好闻的香味,触碰的瞬间,好似冬日午后的一缕暖阳,直直照进马冰心底。

  赵夫人看上去高兴极了,微微带着皱纹的眼睛里透出慈爱的光。”

  他已被移交给刑部,只因尚未定罪才暂时关押在此,按理不再归谢钰管,那么又来这里做什么?

  像她的心跳声,又像是这国都缓慢而沉重的脉搏,叫人浑身颤栗。

  为什么不说话?

  她摸着鼻子,脸上红扑扑的。

  谢钰:“……”

  身边全是长辈就这点不好!

  屋里的几个丫头都没笑,甚至还有点懵,但赵夫人却极给面子,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。”

  恍惚间,她听见有人在说话,低头一瞧,与站在墙外的谢钰四目相对。

  为了防止犯人逃脱,大牢的地基挖得很深,牢房有一半在地下,窗口极小,光线很难照进来。”

  她的动作相当麻利,说话间就到了墙头的位置,一抬头,大半座开封府撞入眼帘。

  “婶婶。

  那孩子一定是想娘了。

  不妙不妙,美色误人……

  她冲下面笑了笑,赶在对方开口前抓了披帛纵身一跃,瞬间从墙头消失。

  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也才五六岁,却已经端正得像个小老头了……

  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态呢。

  “给谢大人倒杯茶来消消火气。快下来,摔坏了不是闹着玩的,快下来,一条披帛罢了!

  “能吃是福,我年轻时候也是爱吃的,可惜如今年纪渐长,脾胃也弱了,只能看别人吃。

  刚一落地,赵夫人就歪歪斜斜跑了过来,先拉着她左看右看,然后竟抬手用力往她身上拍了几把。

  美得令人发毛。

  夹杂着花香的晚风拂过,雪青色的滚云纹长袍在月色下不断翻滚,飘飘欲仙。”

  已经跑到外面的马冰缩了缩脖子,跑得更快了。

  “咳,红豆益气养血,山药健脾养胃又止咳,这几样点心夫人吃些也无妨,只是别碍了正餐。

  赵夫人用团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,“这里,想娘了。

  谢钰瞬间回神。

  之前涂大人就说想让夫人帮忙看看,他就是来问结果的。

  谢钰看着他粗糙肮脏的手指在月光中穿梭,一言不发。”

  拍过之后,却又心疼,戳着她的额头嗔怪道:“吓傻了不成,怎么不知道躲,可是拍疼了?

  “你现在的样子倒比小时候有趣多啦!”

  她女儿这么大的时候,还腻在身边撒娇呢。

 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?

  国法无情,那么多那么多犯人都曾哭诉自己的苦衷,可……

  “你没见到她刚才看我的眼神,”赵夫人摇扇子的动作顿了顿,想了一回,又摇了摇头,“不,你还太年轻,或许看见也不会懂的。

  徐茂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沦落至此。

  又有什么被他挖出来了吗?

  听见有人过来,徐茂才姿势未变,只扭头瞥了眼,有些意外,“什么风把谢大人吹到这里来?

  这座古老的城池并未因夜幕降临而陷入沉寂,相反,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店铺中灯火通明,映红了半边天,比白日更多几分壮美瑰丽。

  赵夫人闻声出来,抬头时就见她早已爬了一人多高,吓得一颗心突突直跳,“你这孩子这是在做什么?

第25章 枇杷膏

  大牢绝对是人们最不愿踏足的地方之一。

  几乎没人能在他面前说谎。”

  他好像听到自己脑海中有根弦啪一声断了,“站住!

  赵夫人愣了愣,忽然噗嗤笑出声。

  他好凶!

  “才刚你说走过很多地方,”赵夫人看着她的脸,柔声道,“难为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在外闯荡,很辛苦吧?

  谢钰在牢门外踱了几个来回,自始至终,目光都没离开过徐茂才。

  可现在,他已经在开封府大牢住了许多天,甚至有点习惯了。你们吃得香甜,我也高兴。

  丫头们也抿嘴忍笑去了。”

  谢钰的视线终于从茶盏上挪开。

  那里阴暗潮湿,弥漫着终年不散的腐臭味,只有老鼠和穷凶极恶的犯人为伴。

  马冰顺口问了句,才知道她们刚才正在收衣服,不曾想一阵风将赵夫人的披帛刮到了树上。

  “她的过往一定很辛苦,所以小小年纪就藏着那么多心事……”

  但凡对她略好一点,那孩子好像就要哭出来一样,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  两人隔着牢门对峙许久,徐茂才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绷不住,近乎本能地盘算起来:

  他来做什么?”

  说罢,就将药箱交给旁人拿着,自己麻利地挽了衣袖和裤腿,蹭蹭就往上爬。”他一丝不苟向赵夫人行了礼,眼睛却死死挂在马冰身上,唇角已经拉了下去。”

  “什么?

  他就这样仰着脸,带着几分惊讶地望过来,任月光似水泼洒。

  自儿时起,谢钰就发现自己其实很擅长察言观色。

  马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,这才发现心跳得有些快。”

  儿子死定了,他的心也死了一半,竟有些看破了的意味,对上谢钰时,远不如以前敬重。

  看谢钰板着脸喝了半盏茶,赵夫人才摇着团扇道:“是个好姑娘。

  回想刚才马冰的眼神,赵夫人幽幽叹了口气,“我不知你和老爷想做什么,只是如果这孩子真的犯了什么错,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。

 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两下,有些不自在地含糊道:“还,还好吧。”赵夫人笑着吩咐道。

  只是泔水般的饭菜依旧难吃,身下的草铺也越发潮湿,弄得他生出许多热疮,奇痒难忍,每晚都难以入睡。

  他见过太多的阿谀奉承,那些人往往口中说着漂亮话,心里却是另一份算计,活像一副躯壳里装了两个人。

  那树那样高,万一跌下来……

  一看谢钰的脸色,马冰就暗道不妙,竟随手将披帛丢给一个丫头,自己脚底抹油溜了。

  好似古井深潭被人猛地搅了下,瞬间多了几分活气儿。

  “胡闹,简直胡闹!!

  彩灯汇聚成火红的长龙,向四面八方蜿蜒着,仿佛有生命一样,滚滚流向远方……

  刹那间,马冰连呼吸都忘记了。

  “马姑娘?三更半夜爬树,这是闹着玩的吗?”

  她是在看着自己,又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人,让她思念入骨的人。

  墙外的花圃怒放,大团大团的芍药开得如火如荼,他静静立在那片艳色中,生生将它们压得黯淡无光。”

  马冰笑着应了。

  出门时,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正对着一棵树蹦高,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什么。

  谢钰长这么大,从未被人如此对待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  真美!

  那树是颇有年份的柿子树,枝繁叶茂,十分粗壮,她们几个也没有会爬树的,正想着要不要请外头的男人帮忙。马冰就笑,才要开口,就见谢钰黑着脸出现在院门口。”

  马冰飞快地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子,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好像这屋里伺候的丫头都挺……丰满健康?

  因为某些不便言说的情绪,她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对方,甚至不惜挖空心思努力憋了两个笑话出来。

  空气中涌动着热烈的气氛,无数百姓说着笑着,昭示着一国都城磅礴的生命力。

  谢钰背着手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也不说话,只是极其缓慢地踱着步子,像是揣着什么消息,却偏偏不告诉他。

  直到此刻,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,脸上热辣辣的。”

  赵夫人笑了笑,忽然抬手替她拢了拢头发,“不过我也羡慕你能在外面行走,可曾遇见过什么有趣的人和事吗?”

  大约是物极必反,宁德长公主和驸马惯好剑走偏锋,常有惊人之言行,连陛下都时常头痛不已,养出来的儿子却一板一眼的。”谢钰疑惑道。

  她仿佛看到细小的浮尘在空气中游走,尘封的记忆碎片从荒芜的戈壁滩上拔地而起,随着光柱翻滚,勾起某些破碎的思念……

  来之前,马冰完全不知道赵夫人是这样温柔和气的性子,说了几句之后也渐渐放开了。

  一句话,差点把马冰的眼泪说出来。

  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,马冰察觉赵夫人隐约带了倦意,便主动起身告辞。

  赵夫人意犹未尽地拉着她的手,“有空再来说话,过几日城里有马球赛,我带你去玩。

  马冰笑道:“哪里用得着旁人?

  这并非因为他的生活处境多么窘迫,相反的,他的亲舅舅是皇帝,母亲是长公主,世间的大多数苦难都与他无关。

  厌恶欺骗和被利用的谢钰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天赋,并加以利用,效果很不错。

 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谢钰:“?我上去取下来便是。

  咕咚,咕咚!

  对嘛,女孩儿就该肉乎乎的!

  久久听不到回音的徐茂才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,“大人贵足踏贱地,有何贵干呐?

  因下了值,谢钰并未穿官袍,看上去比平时更为闲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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