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阴险的蝰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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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他声音低沉,问得不容置疑,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凉州乃军机重地,河漠部和回鹘王庭的人不宜来太多……”

  清河观察着他看起来不错的脸色,小声打断道:

  “还有陇右军……”

  “依你。

  她以金丝纨扇遮面,大红喜服曳地,款步走向堂前。却让你独自一人承受那么多年的委屈。不如,我让你再回味一番……”

  天翻地覆,水花飞溅。

  这位李氏女的身世,秘而不宣。天涯海角,碧落黄泉,我都会把你追回来。

  正是他经年想了很久的,她成了他妻子后自由自在的模样。清丽之中倒更添一丝妩媚,皓如皎月,灼若春光,风华更甚日前。

  只因为,他爱她,想与她相守一生。由此,引得城中贵女纷纷艳羡不已,争相效仿她的白衣素服,神容举止,一时间竟风靡全城,传为佳话。

  他又连哄带骗,在水池中要了她好几次。

  他见她眼中又泛起了迷蒙的水雾,无奈地替她拭了拭眼角,轻轻抬起她低垂的下颚,声音放缓,极尽温柔地一字一顿说道:

  “我们还有一生一世,让我用余生来护你,可好?是何人所为,其意昭然。这么快忘了么?

  天气晴好,天公作美,是河西主帅萧氏迎娶李氏女的好日子。”

  他眼中有痛惜,有爱怜,亦有悔恨。

  更重要的是,她不必再以公主之身束缚自己。

  每每觉得难以挽回,每每为此心碎胆裂。

  腰间又被劲臂揽了回去。

  像是独自一人,于长夜无尽中走在一条幽深的歧途。

  ……

  之后,他小心地替已完全动不了的她一一拭干湿漉漉的身子,望着细密的水珠从她滑腻的肌肤上滚落。每每忆及你为我所受之苦,我便心如刀割。”清河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,眼尾微微勾起,似笑非笑,心潮已是暗涌不已。

  三千青丝被一一尽数束起,绾成新妇发髻,再饰以叠翠鸾凤金冠。”

  他似是早有预料她会如此调笑,微微挑起俊挺的浓眉,沉声道:

  “方才是谁哭着求着说,要嫁给我,要入我萧氏祖坟的?

  身处无间的她,是多么想留住这束天光,由是有了私心,起了欲望,撒下了一个又一个诡计。”

  “你不恨我了?”清河一愣,转而狡黠一笑,故作板正地道,“若是我不想答应呢?想做河西主帅夫人很久了,我求之不得……”

  他宠溺地勾了勾她娇俏的鼻尖,心下已被她撩得柔情如水,道:

  “这番也算因祸得福,我的清河,终于自由了。本来只想回来看你一眼,谁知,来了就走不掉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女子已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,为他系上了革带后,轻轻左右摇晃着他挺拔的身姿,从他臂弯处露出巴掌大的小脸,狡然地眨了眨眼,笑道:

  “我巴不得不做公主。

  可明明最该痛恨她的那个人,却在心疼她所经历的所有梦魇,珍惜她赎罪似的所有付出。

  只有西北各地的县志对这位为国捐躯,坠楼而亡的清河公主有提笔只字片语,记载着她为河西军破肃州的卓著功勋。”

  “你是在求婚吗?他搂住她,不管她怎么扭着想挣脱,一句一句将心中酝酿已久的婚礼安排娓娓道来,极其用心,仔细到令人咂舌。

  不探进去,只是在唇口间浅浅厮磨着,如同在雕琢一件易碎的珍宝。”

  清河眼眶一湿,侧脸贴着他的前胸,低低道:

  “我只是怕你知道了真相后,不会再理我了……你一生清明刚正,又怎会要一个杀父仇人的女儿?

  他喉结微耸,咽了一口气,用不容辩驳的语调漫不经心地说道:

  “婚期定了,就本月十五。

  也罢,就该让他亲眼看看,她到底是谁的人。今日膏沐之后,施以粉黛,眉贴花钿,耳坠珠珰。

  今后的史书上并未有记载清河公主的生平,整个王朝都似乎在刻意抹去关于她的记忆。你想邀谁,尽快把来客名单定下来。”

  “这么快?

  她曾经觉得,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弥补少时一个错误,由此生了心魔,成了执念,一生为憾。我恨你选择逃避,而不是与我一道直面。

  在河西军镇守大唐西北,横扫祁郸强敌,夺取甘凉十一州的壮阔史诗的最末尾,总有一行蝇头小楷,寥寥数语有载:

  “清河公主,谥昭华,河西军主帅萧氏长风正妻,成德十七年薨,殉国于肃州,葬于凉州。

  男人眼神温柔,语调却凶狠,手指收紧,掐着她娇嫩都滴得出水来的面靥,道:

  “你若再走试试。

  “我本打算想借此机会消失于世的,可还是舍不得。

  他松开她,望着她背过身去,身姿窈窕地慢慢换上了素白淡雅的衣裙,一下又一下拢着乌黑的发,不着珠钗,不施粉黛,素衣翩翩。”

  长风垂眸摇头,温柔地用长指撩开她唇瓣上被水沾湿的发丝,双唇吻了下去。

  原先的布局和装饰全然换了。

  似是刻意避开了之前的所有。

  一时间,仍觉得如梦似幻。”

  “我可不敢走了。

  “嫌早?”她嫣然一笑,长睫掩落,垂下清亮的眸子,神色仍带着微微的羞怯。你为我所做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

  ***

  凉州城五月十五这一日,天朗气清,苍穹高阔。

  池水的湿气又熏了她的眼,清河止不住垂眸,落下了泪。府邸的碧瓦飞甍,花草亭台,雕镂砖面,一点看不出过去的痕迹,可见安排之人细致的心意。”他望着她缓缓抬眸,面露惊异和不解,语调始终平静,“我只恨你选择欺瞒,而不是与我坦诚。

  “我是恨过你,但并不是因为当年之事。

  她的府邸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毁,却在她远去甘州之时已被不知不觉重整一新了。”她没好气地在他后背用玉指一圈圈勾画着,低声道,“我不知道你为了我,河西军不顾了,连命都可以不要。

  清河怔住。”她愣了一愣,绾发的手停了停。

  言及宾客,他沉吟片刻,道:

  “到时,让司徒陵作娘家人给你送嫁。”

  他想感谢上天垂怜。你藏得可真好,让我白白难过一场……”

  长风皱眉,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唇上刚沾上的水珠,神容专注,眼神赤诚,道:

  “我与你相守一生的心意,从未改变。

  她这几日来,日日被那男人盯着饮食,山珍鱼肉,炖汤补品不停,使得瘦削的面靥被养得圆润了几分。

  因正史极少记载女子,更何况是被敌军俘虏如此不堪的历史,由是被皇室的史官讳莫如深。”

  她眉心涌动着哀意,嘟起了嘴,故意用小臂拍打了一下面前的水,溅了两人一身明晃晃的水珠,气呼呼地垂头道:

  “若不是凝燕告诉我,我都不知道你已向圣上下了聘书。

  直到蹉跎半生,再与他相认,像是那束耀眼的天光再照了黑暗中彷徨的她一回。”

  闻言,清河粉面微含嗔怒,气得转身欲走。

  他心中欢喜满溢,面上仍是正色道:

  “你已不是公主,不能按照公主出嫁的仪制,但河西主帅夫人的排面不会少。

  “为什么不立刻回来找我?可会觉得委屈?

  前不见来人,后不见归路。”他想到崔焕之那张寻衅的白脸,虽不大情愿,但仍是应了她。

  婚礼前一夜,清河宿在了自己在凉州的府邸。你这辈子,只能是我萧长风的妻。”

  “我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,太过无能,未曾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,没能保护好你。在西北各大高门中亦是查不出由来,只道是寻常人家的小女子,却引得西北大英雄长风将军为她折腰倾心。”他眉梢一动,低睨着她泛着红雾的双颊,淡淡道,“我只想,越快越好。她听到近在咫尺的他,用深沉的气息对她说道:

  “我已知晓当年之事的全貌,亦知你的难处。

  天色微熹之时,清河就被凝燕唤了起身,被她和几个侍女哄着推搡着,落坐在簇新的妆奁铜镜间,为她着新妇之妆。她没死,回到了他身边,即将要正式成为他携手并肩一生一世的妻。那个被命运裹挟多年的清河公主已死去,剩下的,就只是他要用一生一世来宠爱的妻子李清河。免得你又大费周章,想再跑一回。”

  “五年前,先是让你在你父皇和我之间两难;五年后,我成了叱炎,又让你在长姐与我之间两难;待我归来,你更是在我和与你情谊深厚的陇右军之间两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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