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　　“那为何，今日要来甘州？”

　　他走向麻团铺子前，微微偏过头，对身后隔了几步的亲卫养宁远示意。”

　　闻言，长风垂下双眸，默默将麻团收在背后，压平嘴角淡淡道了一句：

　　“或许，你口味变了，不爱吃了也是常事。

　　即便，他还是叱炎的时候，不知道她的心意；直到如今千帆过尽，再回头看，既是啼笑皆非，又有欢喜和懊悔。他愿意等。”

　　长风循声望去，她已快步走入悬满天灯的长街中，雪色胡袍翩跹如流云舒卷。

　　她接过后咬了一口，微微蹙起了眉，没有再吃下去，只是昂首看他道：

　　“我从前，真的爱吃麻团么？”

　　和他预料的不一样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掠过了那人，视若无睹，如若未闻。

　　街上游人纷涌，满目皆是重重灯火的光晕，亮如白昼。”

　　场面僵持，宁远和几个亲卫看向他，等他示下。

　　转眼间，二人行至来到他布置好的街边靶场。

　　他深知，她在凉州时的记忆不甚美好，她当时身为圣上棋子，与他交心亦充斥着欺瞒和伪装，如履薄冰，如陷深渊。

　　“我从前，不会骑马吗？小生有个不情之请，今日若是能连中三靶，可否小娘子饮一杯甜酒？

　　唯有五年后的甘州，彼时华灯千盏，人流浩荡，夜空明澈。

　　长风抬眸。

　　今日，她不再在意他，无所谓他吃醋与否，哪怕他的局布置得再逼真，她都不会重演当日之景。”身前的女子今日着一身高襟胡服，秀发全绾成了发冠，作男子装束。”她不安分地一下又一下地轻蹬马腹，似是不喜这个环抱的姿势。之后更是骑虎难下，终生痛悔。

　　“因为，你从前最喜欢甘州。他恐她走失在人流中，赶忙追上她，拽住她的手，俯首在她耳侧，笑道：

　　“只要你想，有我在一日，我每日都可为你造一个上巳节。他敛眸道：

　　“会。

　　他指间收紧，将她的小手揉在掌心，不肯再放。一匹通体玄黑的高头大马跑在最前头，其后的几匹刻意地与它隔了十余丈之远。

　　长风手扯缰绳驾马，双臂将她环在胸前，鼻尖有她的发香幽幽拂过。那人见无人阻拦，便擦着汗跑远了。是你往日爱吃的。

　　长风隐在人群中，看着那个男子敛了敛衣，按照安排好的剧本，走向她，道：

　　“这位小娘子，可见过贯虱穿杨的本事？”他的唇掠过她的鬓发，像是徐风轻轻吻了吻她。

　　即便，她是在透过叱炎的身，可满心满眼只是在看着他。

　　是他失策了。耳边传来她小声的疑问：

　　“今日不是上巳节，哪来那么多花灯？此情此景，似是与去年无甚分别。”

　　见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中的麻团，扔也不是，吃也不是，他心下生出一丝苦涩，转而将她拉到一处面具摊位。他将她拉回了身侧，低声问道：

　　“想不想尝麻团？今日，按照大人的吩咐，我该说的也说了，可夫人她根本不想看我射箭啊……哎，小人已改邪归正，早就娶妻了，妻子还在家等着小人，请大人高抬贵手，放过小人吧。

　　而他，想起当年凉州河西军覆没之事，何尝不是仇恨翻涌，差点失了心智。”未等她回答，他便径直道，“你在此地等我，我去买来。宁远得了命令将早已准备好的甘州一霸，去年那个以箭术调戏她的青衫男子拎了出来。

　　如此，甘州又何尝不是他的乐土呢？

　　入了甘州城后，长风将她抱下了马。他抵着她的耳低声道。

　　她心心念念的人，一直都是自己。眼前的女子穿梭在人潮中，好奇地观望街旁各式稀奇的花灯。

　　他想让她想起快乐的记忆。

　　去年上巳节，她会故意受那陌生男子挑逗，看那男子射箭，不就是想引他现身，想逗弄他，想笑他醋意大发。他可以等。

　　几匹骏马在辽阔的荒原上奔驰如风。

　　青衫男子一吓，避退着撒腿就往后跑去，来到他和亲卫身前，哀求道：

　　“去年是小人不该招惹大人和大人夫人。”

　　闻言，她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，最后只是淡淡扬了扬眉，并未有言语。

　　长风忆及去年，再看看现下场景，心下了然了几分。他牵着她，像是牵着风筝的梭，因为他知道，若是他一松手，她怕是早已脱离了他，兀自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。

　　若是在从前往日，她听了这样的情话，定会先面上一热，然后不服输地故意对他调笑几句，引得他挠心又无可奈何。若是凑近看，唯独领口下微微起伏的曲线，泄露了一寸天机。

　　可她此刻没了记忆，对他没了感觉，所以无法给他回应。

　　无妨。

　　她的小心思，不外乎如是。

　　青衫男子面露尴尬，却又察觉到了四周逼迫的眼神，只得硬着头皮再向前追着她道：

　　“小娘子独自一人，不如看我射箭吧……”

　　岂料，她反手从腰后掏出了那柄银雕匕首，不耐烦地举在那人颈前，以示警戒。但你失忆，怕是忘了怎么驭马，恐有危险，还是与我一道吧。

　　手中的麻团已渐渐冷了，长风快步上去，穿过人群，递到了她面前。

　　他和她在上巳节，像寻常相爱的男女一般执手并肩，同游赏灯。

　　长风微微颔首，宁远便示意众人放行。